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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惊慌失措,一时竞失去了主意。就在这时,夜猫子他们几个赶来了。
他们已经在工地听到了胜娃肚子疼的消息,只当是小毛病。夜猫子一进屋就喊:“胜娃,快叫嫂子谢我,餐证要来了!”
回答他的却是胜娃的惨叫。他怔住了,手中的餐证掉在了地上。他问怎么了,我便简略地说了事惰的原因。他猛地一跺脚,了一声喊:“还不快往医院抬!”
弟兄们七手八脚,慌忙卸下门板,抬起胜娃就奔医院。
胜娃不住地喊叫,痛苦之声惨不可闻。渐渐地,喊声小了,随后竞没了声息。我一惊,回头去看,和我抬一头的夜猫子也回头来看,喊了声“停下!”
放下门板,只见胜娃双眼鼓出,满脸痛苦之色,胸部瘪进,肚子似乎扣了个小锅似的凸着。夜猫子慌忙伸手去试他的鼻息,半晌,一屁股跌坐在脚地。
胜娃死了,是撑死的。
弟兄们都默默看着他,一时竟忘记了悲痛。
“是我害了你呀!……”一声扯人心肺的惨叫,玉兰一头扑在胜娃的身上放声痛哭。
弟兄们这才醒悟过来,朝夕相处的伙伴再也不能醒过来了,再也不能上工地了,再也不能吃喝了。悲伤的苦汁再也抑制不住了,泉涌而出……
20.十一(1)
胜娃死后,工区领导还可以,给了一口棺材和一套衣服。
胜娃成殓之后,工区小车准备把灵柩送回家乡,却被玉兰拦住了。
玉兰披麻戴孝,跪在胜娃灵柩前,痛哭流涕,央求工区领导;“你们行行好吧,把他留下……他说过,他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
胜娃家里没有亲人,没人要求把他的灵柩运回去。现在玉兰这么痛哭流涕地哀求,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感动的。工区领导很爽快地答应了玉兰。
胜娃安葬在工地一旁的向阳草坡上,与玉兰家的茅屋遥遥相望。
时隔不久,夜猫子要回城了。他是和“小常宝”一同被招工的。这家伙这次守口如瓶,事前没透半点儿风声。临行之前,夜猫子大大破费了一次,买来许多好吃好喝的宴请弟兄们。
吃着、喝着,有人问夜猫子是咋闹腾回城的。夜猫子说:“咱能有啥高招,还不是靠孔方兄帮的忙。”
“花了多少?”
“八百!”
那年月,“八百”这个数目对中国的农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弟兄们惊讶不已,啧啧有声,直夸夜猫子肯下本钱。也有的说就是让他去城里,也掏不出这么多的钱走门子。
弟兄们都喝得不步,夜猫子有点儿把握不住白己,骂骂咧咧地说开了:“他妈的,农民真不是人当的,我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一位弟兄突然摔了酒瓶子,站起身指着夜猫子破口大骂:“你小子敢骂你先人!你他妈的才下来两天半就叫苦连天,老子祖祖辈辈都这么受苦,怕是要去上吊了!”他呜呜大哭起来,随即又哈哈大笑。
显然,他是醉了。
夜猫子灵醒了过来,在自己的嘴巴上打了一巴掌:“哥们儿,我这张嘴太臭,胡说八道哩,你别往心里去。”
那位弟兄却一把拉住夜猫子的手,说:“你说得对,农民不是人当的,干这行当连根上吊绳都买不起……”他醉倒在了脚地。
弟兄们便扶他去睡。我坐着没动,心里一阵酸楚,不禁想起了胜娃,想起了生我养我的父母,想起了世世代代在这块黄土地上劳作的父老乡亲……
不久,工地又出了件大新闻。
杨清水上吊了。
原来“小常宝”进了城,和杨清水闹离婚。“小常宝”看来挺精的,玩儿的是曲线回城的把戏。屋漏偏逢连阴雨,就在这时,杨清水贪污行贿的事东窗事,公检法机关已经立案审查。杨清水做贼心虚,又气又恨又惊又恐,便上了吊。他是有钱买上吊绳的。
全工区的弟兄们都说这是因果报应。一位有学问的弟兄吟诗两句作贺:“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到了年底,工程全部竣工。白此,又有一百多万亩黄土地可以得水浇灌,数以百万计的父老乡亲可以吃饱肚子了。
我收拾好行装,去草坡向胜娃告别。玉兰和她的一双弟妹在墓前烧化纸钱。
我猛然记起,今日是胜娃的百天忌日。
面对这堆黄土,我们相视无,唯有泪水流。
良久,玉兰含泪问道:“你们今日儿走?”
我抹去泪水,点点头。
“有空就来看看他。”
我“嗯”了一声,泪水禁不住又夺眶而出。
许久许久,我和玉兰的弟妹分手告别。走出老远.我又回去看那堆黄土,玉兰还坐在那里,似乎和胜娃在倾诉衷肠。泪水又一次涌出了我的眼眶,这一次是感动的热泪。
公路那边有人大声喊我,说再耽搁就赶不上火车了。我拭去泪水,大步朝公路走去……
我们离去了,胜娃留在了那里。有玉兰时常去看望他,陪他说说话,我想,他是不会感到寂寞的。
原载2010年《延河》第十二期
13.六(2)
大伙儿的目光都射向夜猫子,胜娃的目光出咄咄逼人的凶气。
夜猫子的脸红了一下,说:“说出来弟兄们不要笑话。那天晚上约莫十一点钟,我肚子咕咕直响,我知道不是跑肚拉稀,那是饿的。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悄悄去食堂想弄点儿吃的,路过杨猴宿舍时,见里边的电灯还亮着。这么晚了杨猴还在忙乎啥哩?我心里犯疑,便轻手轻脚爬在窗口往里看。
没想到玉兰也在里边,杨猴死皮赖脸地搂着玉兰要亲嘴。玉兰哭着不肯,后来,杨猴跪在了脚地,赌咒誓地说要娶玉兰做老婆,还说愿意养活玉兰的弟妹,玉兰这才肯了……”
弟兄们都默然了。我猛地醒悟过来,怪不得玉兰不肯答应胜娃,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突然,胜娃一把揪住了夜猫子的衣领,眼里往外冒火:“你说的都是真格的?”
夜猫子这时倒毫无惧色:“我要说半个谎字,你就劈了我!”
胜娃的脸色一下变得灰青。他松开了夜猫子,转身走开,脚步踉跄,一堵墙似的倒在了不远的草坡上。
他最近一个时期的所作所为,大伙儿睁着眼睛看着,虽然谁也没说出来,但都明白他的心思。此时,弟兄们都远远地看着他,谁也不想再说什么。
夜猫子似乎后悔布了这条新闻。我看见他重重地打了白个儿一拳,摇丁几下头。
整整一上午,胜娃都躺在那儿没动窝,没哪个敢去催他干活。我打心里为他难过,几次想过去安慰安慰他,却寻思不出安慰他的话来。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为他揪心。
1.一(1)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农历四月十七日夜晚有云无月,朱家大宅院黑糊糊的一片。***
突然,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响,钻出一个黑衣人来,蹑手蹑脚直奔西厢房,那是女佣住的地方。黑衣人来到西厢房靠南的一间屋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关得紧紧的。他掏出一把匕,从门缝插进去拨开了门闩,门出一声轻响。尽管响声很轻微,屋里的女人还是被惊醒了,打了个激灵,爬起身惶恐地问:“谁?”黑衣人疾步抢到床前,一把捂住了女人的嘴,低声喝道:“别喊叫!”
女人听出了黑衣人的声音,禁不住打了个觳觫,原来是朱大先生!她拼力挣扎,黑衣人又是一声低喝:“悄着,别动!”手中的匕搁在了女人的脖子上,女人不敢动弹了。
黑衣人是这个大宅院的主人朱雅儒,人称朱大先生。女人是他身边的使唤丫环,叫党小玉。朱大先生是朱家寨的富,他的儿子朱明轩是北原县的警察局局长,外甥彭子玉更是了不得,在中央军当团长。仗着外甥和儿子的权势,在北原县没有朱大先生不敢干的事。朱大先生貌似文雅,却嗜酒、爱玩儿女人。他娶了三房姨太太,但还是吃了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已是往六十上奔的人了,还经常出没妓院。党小玉是他掏了五块大洋买来的使唤丫头。
党小玉虽是个使唤丫头,长相并不俗,眉清目秀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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