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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鬼门关……可说了半天,儿子媳妇没人理他,只是装腔作势地哭。半晌,他明白过来,儿子媳妇们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他和他们已是隔世之人了,不禁潸然泪下。
儿子媳妇们为何要哭?李四老汉的魂魄在屋梁上沉思良久才醒悟过来,他们是在哭他。他这才现他那肮脏冰冷的土炕已被一张木床所取代。他的尸体躺在木床上,那身破旧不堪的黑布裤褂不知被脱掉扔到了何处,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衫裤褂,上面还套了一件绸面长袍,头上戴了一顶黑呢礼帽,脚蹬一双黑皮鞋。天爷爷,旧社会的大财东才穿戴这么体面!他李四老汉过了世,竟然也这么体面起来了。
2.一(2)
李四老汉的魂魄真想重新回到白己的**里去,享一享这样的福,却又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了。***木床上长眠的不过是一堆即将腐烂的臭肉而已。
哭声总算住了。沉默半晌,在省城大学做教授的老大率先了。
“咱爹殁了,哭是哭不活了。咱们商量一,下怎样安排他老人家的后事。”
老大说着,掏出手帕擦着红的眼睛。
老大的媳妇是城里人,长得十分标致,在一旁也用手帕使劲儿地揉眼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知足揉红了,还是哭红了,话语甜绵绵,很是中听:“老人下世了,给我们连句话都没留下……”说着又用手帕揉了一下眼睛。“我们不在家,不懂得农村现在安葬老人的规矩。我们商量过这事,老人受苦受累了一辈子,不容易,葬礼要办得隆重一些。”
这人话是老大媳妇说的吗?李四老汉的魂魄真怀疑耳朵出了毛病。记得那年老伴过世后,大儿子还有一点儿孝心,接他去省城住。在人世大半辈子,他还是头一回进省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长上眼睛,也看不够街上的洋火景象。他是享了儿子的福。来省城的第二天傍晚,他看见大儿子媳妇在锅里蒸煮碗碟茶杯,很是奇怪。
便问这是干啥。大儿媳妇黑着脸,冷冰冰地说了声:“消毒!”他不禁一愣,看出那碗碟茶杯全是白己用过的,顿时明白了,一语没进了屋。那天晚上他没上床睡觉,在脚地圪蹴了一夜,天没亮就不辞而别,回到了白个儿的土窝窝。
老二开了腔:“如今老人的丧事都兴大办,砖拱墓,吹手乐人是少不了的,放场电影热闹热闹也不能少。也有人不放电影,可演皮影戏,请和尚道姑念经,还有请西洋乐鼓助兴的。至于唱大戏,也是有的,都是近几年了的万元户。”他是村长,村里族里的人办红白事都少不了请他。他白然懂得这里边的渠渠道道。
老二正说着脚被踩了一下,用眼角一觑,站在身边的老婆用白眼r翻他,赶紧钳住了口。
这一细节别人都没瞧见,李四老汉的魂魄站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老二媳妇是个吝啬鬼,怕掏腰包。有一年春节,老二来请他去吃饺子。他知道老二媳妇的德行,本不想去,却又不愿拂了儿子的一片孝心,便去了。谁知刚走到老二的家门口,就听见老二媳妇破口大骂老二:“先人就要了你一个?人家咋没人叫那老不死的吃饭?就你是个孝子……”
这饭还能吃吗?李四老汉门都没进,转身又回到白个儿冰冷寂寞的小屋,躺倒在炕上,一天都没起来。现在回想此事,李四老汉的魂魄禁不住又落下了俩惶的泪点儿。
轮到老三开口了。他在镇上开办了一爿商店,有三间门面。据知者透露,老三的存款已过了六位数。他财大口气也粗。
“要我看咱爹的丧事要办得像模像样。黑堂要拱,门面也要拱,吹手乐人不能少了两班(十六人),电影电视录像都要放,大戏也要唱。”
屋里一时静了场,面面相觑。老三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充满着豪富者的高傲。半晌,他才接着说:“唱大戏的费用我全包了。咱们这里说话没外人,咱爹死得不体面,咱要把丧事办得体面一些,不要让人说闲话。再说,咱兄弟四个好歹都是人前的人,小打水闹是不好在人前说话的。大哥二哥四弟,你们说是么?”
三人连连点头。
老三的媳妇坐在一旁,面带得意之色。这个媳妇是个爱在人前逞能的角色。
刚才丈夫的一番话说得很有气派又通达理,她只觉得脸面也十分光彩。
李四老汉的魂魄却不领三儿的。记得那年冬天,老汉病倒在炕上,想喝口开水都没人烧,嘴唇上起满了血泡。郑大老汉来看望他,见此景,凄然地说:“兄弟,你生养了四个后人,都是人前的人,咋也和我一样,落了个没人管的下场。”李四老汉能说啥?闭上眼睛,泪水却直往外涌。
郑大老汉烧了些开水,伺候李四老汉喝了一碗,气愤地说:“你家老大在外,咱不说他。老二是个棉花头,怕老婆,咱也不说他。我去找老三,他在人前人五人六地说话,钱把衣兜都要撑破了,问他管不管你。”
3.一(3)
被一个女人这么看,虎娃慌了神,急忙要穿衣裳。
“别,别。”女面匠却慌忙拦住,“大哥,上屋里来。”
虎娃呆了,喊他这样进屋是啥意思?张目四望,珍珍不在家,心中不免火烧起来,却也砰砰乱跳。
“进来吧。”声音甜美,加之恳切,不由虎娃不进去。
虎娃怀里揣着几只小兔,进了屋,心里胡思乱想。女画匠却搬来凳子,摆弄他坐好,拿小了面笔。
原来是要面他。虎娃竟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很为白己的胡思乱想而羞愧不安。
女画匠并没有现他的羞愧不安,只是作面。
虎娃便英雄似的,昂挺胸端坐,目不斜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希望:把他面得美一点儿。因为,珍珍老说他丑。
就在此时,珍珍串门回来,现如此景,不愿多想,怒气冲天,一步抢将进来,伸手就给了丈夫一个嘴巴。
“天杀的,背着我干这日脏事!”
虎娃先是一蒙,随即灵醒了,急忙分辩:“不不,不是我……”
又是一个嘴巴。
“背的牛头还不认赃!”
女画匠惊呆了,不知出了啥事,急忙劝架:“大嫂,别这样!”
珍珍对女面匠早有积怨,矛头立刻调转过来:“都是你这狐狸精!给我滚出去!”
女画匠呆住了,眼里蒙上了泪花。
虎娃跺着脚说:“你这人真个是!人家只是画画!”
“好呀,你还护着她,我不活了!”珍珍一头撞了过来。
虎娃抵挡不住,退出屋子。珍珍穷追不舍,兼之边哭边骂,伸i出五龙爪,直取丈夫的面目。忍无可忍,虎娃被迫还击。于是,小院里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夫妻之战。
当天下午,女面匠便滚了。
据那个放羊的男孩说,女画匠临过河时对他说:“这地方山好,水好,风景好,人也好。就是太那个了。”不知为啥,好像还掉了泪。
“太那个了”是什么意思?小村的人都不懂,似乎也没人去追究,去弄懂。
女画匠走了,小村突然像少了什么,众人也似乎觉着丢了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不知从啥时起,有几个野一点儿的闺女忽然梳起了马尾巴头。不多久,大姑娘小媳妇都梳起了这种式样的头。大家都彼此彼此,没谁说有啥不好。
珍珍和虎娃和好了。珍珍忽然现丈夫并不丑,且有许多以前从没有现的可爱之处。夫妻恩爱顿时倍增。
一日虎娃下地回来,惊奇地现珍珍竟然穿着一身挺眼熟的日怪衣裳。细细一恕,城里来的女面匠穿过这式样的衣裳。可惜珍珍的裁剪缝纫手艺差了一些。
原载2011年4期《天津文学》
3.一(3)
郑大老汉找到老三,一开口就上火:“你爹要了四个后人,可五个烟囱冒烟!
你就不怕旁人戳脊梁骨?”
老三笑眯眯地说:“大叔,不是这话,我爹虽说上了年纪,可身子骨还结实,跟谁过还得给谁干点儿啥,吃喝也不自由。白个儿过,啥都不干也能行,想吃点儿啥就做点儿啥,这有啥不好。人活在世上,就是图个白由白在,你说是不。”
“可你爹这阵躺在炕上不能动弹,想喝口开水都没人给烧!”
“真个?大叔,你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忙,柜台上老离不开人。抽空我去看看我爹。”老三嘴里这么说,却一直没有光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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