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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小屋。
刚才老三说老爹死得不体面。咋个死法体面?李四老汉的魂魄真想扑过去唾老三一脸。老鼠药是人喝的吗?躺在炕上没人管的罪,你崽娃子受得了吗?我不要你孝顺我,只要你儿像我儿!
最后轮到老四表态。老四是个泥瓦匠,靠力气吃饭。在四兄弟中属他的光景不行,可也和媳妇娃娃三口人住着三间两层小洋楼。
“三个老哥说咋办就咋办,我绝不含糊。”老四说得干巴脆。
李四老汉的魂魄相信四儿这句话。想当年郑大老汉见说不动老三,便去游说老四。老四挺干脆地说:“大叔,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前头有三个老哥,人家生在前长在先,都比我有能耐有本事。人家咋办我咋办。人家孝敬老的十分,我要孝敬九分半就不是人养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郑大老汉也没辙了,只有对天长吸:“唉……窝孽障!”
四兄弟很快统一了思想,按老三的意见办。四个媳妇中只有老二媳妇想不通。老二给媳妇使了个眼色,ll了屋。老二媳妇相跟着出来。老二对媳妇说:“你咋这么不开窍!好歹就这一场了,人家咋办咱咋办。宁肯出点儿血,也不能叫众人骂咱忤逆不孝。再说我是个村长,闹不好我往后咋在人前说话。”
一番话使媳妇开了窍,可又说句:“戏钱咱可不能出。”
“你放心,老三说他包了,他有的是钱。”
老二和媳妇的对话,屋里人没听见,滞留在空中的李四老汉的魂魄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一时弄不清二儿在说人话,还是在说鬼话?
四兄弟很快又拿出了办丧事的具体方案,除老三包办大戏外,每人先拿出两千元,事过罢后再算账,长退短补。具体事务由老二全权总理。四兄弟慷慨解囊,每人当场掏出两千元来。花花绿绿一大堆钞票映得李四老汉的魂魄花了眼。他在世一场,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没想到过了世竞开了眼界。他生出了万端感慨……
李四老汉和四个儿子五个烟囱冒烟后,由郑大老汉做中人,明四个儿子每
人每月给老爹三十元生活费。开头几个月,四人都认真遵守了。接着是老二带头食了诺,再接着其他三个都先后向老二看齐。为此,郑大老汉先后多次找过李家四兄弟。他们嘴里都答应得很欢,但都不付诸行动,成为真正的口头革命派。
后来郑大老汉了火,骂了四人一顿。四兄弟也因此事闹得面和心不和。想当年看眼前,李四老汉的魂魄怎能不感慨万端!
该说的似乎都说了,可大家还都不愿散去。沉默半晌,老二咳嗽一声,一屋人把目光投向他。老二却低下了头。
最终还是老三开了腔:“咱爹喝药的事儿,不能对外人讲。”
其他三个一齐点头。
“你们四个,”老三看着四妯娌,目光威严,“把这事对娘家爹妈也不能讲!
懂吗?”
四妯娌也一齐点头。她们没一个傻子,白然都懂。这件事至关重要,关系着每个人的名声,以及儿孙们的名声。
“咱爹给咱咋干下这事儿!”老大忽然说。
一屋人都默然了,他们都有同感。
在屋梁上飘荡的李四老汉的魂魄委屈得要哭了。他想给儿子们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不想死,他想活,可那猪嫌狗不爱的日子咋个熬?
这时老三又开了腔:“这屋子得好好收拾收拾,明儿亲戚朋友来了就不好看了。”
4.一(4)
一屋人都环视着这个不像屋子的屋子,鸡啄米似地点着头。这里曾是李家四兄弗的生命摇篮,可此时他们感到很陌生,也有点儿看不过眼去。
儿子媳妇们散了,回白家屋去睡觉。李四老汉的魂魄却不知该上哪儿去歇息。这间小屋已不属于他了,只能放着他的**。想想无处可去,只好暂且在屋梁上歇息一宿,明日再想办法。
李四老汉的魂魄在屋梁上躺下,做了一个在阳世的梦:他饿着肚子去给在县城上中学的老大送馍;他顶着烈日打胡基,攒钱给老二订媳妇;老三有病住了医院,要输血,他伸出胳膊抽了300cc;老四要学手艺,他拿着烟酒东奔西跑给儿子求拜师傅……
朦胧中,忽听屋外响起一片鼓乐唢呐之声。李四老汉的魂魄一惊,飘下屋梁,现黑暗的小屋亮堂了许多,仔细一看,屋里变了大样,不知何时何人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四老汉的魂魄飘到屋外,又大吃了一惊。不知何时院里搭起了一座彩棚。
棚内置放着一口富丽堂皇的黑漆油光的五寸柏木棺材,棚内棚外挂满了筒纸、贯钱纸、金银斗。两班乐人吹手分站两厢,各执其事,鼓乐声齐鸣,唢呐声震天。
四个儿子率着子侄孙辈逐队而出,人人身穿孝袍,头戴麻冠,手拄哭丧棒,哭号着进屋抬出他的遗体,放置在棺材内。
棺材上了盖,儿子媳妇们团团围定棺材,顿足捶胸,哭天号地。这景铁石人见了也伤心。李四老汉的魂魄也动了感,禁不住为自己的**能穿上这么体面的衣服、能装上这么好的棺材而落了泪。
哭声终于停了。一张八仙桌放在灵堂前,两旁悬挂着数十面铭旌,正中央一面铭旌十分宽大,上写一行白色醒目大字:“大德望父亲李老大人之灵柩。”八仙桌上放置一个做工十分精巧的亭子,金童玉女两厢站立。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贡品,飘散着诱人食欲的香气;两根大红蜡烛燃烧着烈焰,一炉香烟袅袅升腾。
李四老汉的魂魄嗅到贡品的香味儿,顿觉饥肠辘辘。他赶赴黄泉时,三天未见五谷,连口凉水都没喝上。此时看到美味佳肴,怎能不馋涎欲滴。可那些东西他永远吃不到了。他已是隔世之人了,再也不能享受阳世间的东西。他只能隔世强啁馋涎。
时辰不大,前来吊丧的人接踵而来。这些人李四老汉的魂魄绝大多数不认得,但他明白,这些人都是四个儿的三朋四友。
挽幛挂满了彩棚,便往棚外挂,又往院子里挂,再往街门外挂。街门口还搭着一座彩棚,彩棚四周挂满了闪着五光十色的灯泡,一架录音机正播放着《诸葛亮吊孝》。
不觉到了晚上,院内院外灯光一片通明,前来吊丧的人还络绎不绝。街东在放电影,街西在放电视录像。戏台搭在村外的麦场上,《哭祖庙》唱得正欢。
李四老汉的魂魄在夜空中飘荡,心里只觉得十分难过。他不是心疼儿子们的钱。他知道四个儿子都很有钱。可他不明白,他在阳世时,他们舍不得出三十元钱的生活费,这会儿竟这么慷慨大方?他不明白,他在阳世时这些吊丧的为啥一次都不来看他,而这会儿痛哭流涕好像他是他们的亲爹老子?难道失去魂魄的**比有魂魄的**值钱?如果是这样,他真该早点儿离开阳世。
李四老汉的魂魄正在感叹之际,郑大老汉的魂魄忽然飘到近前。他欣喜万
鬼一竺』分:“老哥,你上哪达去了?”
郑大老汉的魂魄说:“那阵阴风来势凶猛,我也闹不清被刮到了啥地方。我胡乱走着,听得这边有鼓乐唢呐声就赶来看看。兄弟,是谁家干啥哩?”
“是我那四个后人在给我办丧事。”
郑大老汉的魂魄一声冷笑:“哼,还真舍得花钱!昨日个我那孝顺儿子也给我唱皮影戏,念《金刚经》。猪鼻子插葱,装象!我在阳世时他要能给我端碗热汤热水,这阵就是叫狗把那堆臭肉吃了,我都没有怨。”
李四老汉的魂魄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1.一(1)
小陈村要唱大戏了,时间定在了关帝庙会一一四月初八。
大前年唱了,前年唱了,去年唱了,今年当然也得唱。
唱戏是热闹事,更是脸面上的事,也是花钱的事。热闹事是娃们的,不能扫了娃们的兴,得给几个吃嘴钱;村里唱大戏是脸面上风光的事,要请七姑八姨六舅五妗子,饭食烟茶少不得,还需是过节的排场。这且都不说,单是戏价,老人头的大票子要数五百二十张!
分了地分了牲口,村里也没个企业,白然没得钱的进项,哪里弄这么多钱去?牛毛得从牛身上拔,按人头往下摊派。小陈村拥有男女老幼村民八百六十口,每人应摊派人民币六十一元四角七分。
这是陈四老汉在高中读书的小儿子用计算器算的,不会有错的。
摊派款子不比分红,是个麻缠事。去年摊派计划生育费,每人不过一块五毛钱,可村长大成踏破了两双鞋,磨掉了嘴唇一层皮,却硬是收不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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