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回。
他再也无心外出打工挣钱了,像一头困兽终日待在屋里。窝囊气憋在肚里实在难受,他便用烟酒打日子。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去找他的姐姐。父母早亡,姐姐抚养他成|人,给他娶妻成家。现在媳妇对他冷漠了,在这个世界上,姐姐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亲人了。他从来没有什么秘密瞒着姐姐。他把他的无能和媳妇对他的态度倾诉给了姐姐。
“姐,你说我该咋办?”他痛哭流涕,像垂危的病人抓住救命菩萨似的紧抓着姐姐的手。
他的姐姐也泪流满面,好半晌,问:“你找大夫看了吗?”
“看了。”
“大夫咋说?”
“说没法看……”哭声淹没了他的话语。
姐姐到底是姐姐,远比他有主意。
“兄弟,这是命,你就认了吧。”姐姐抹去脸上的泪水,沉吟了好半晌,把手慢慢地放在了他的肩头。他感觉姐姐的手在抖。
“爹妈下世了,姐兢是你的亲人了。你听姐的话,请个人来帮帮忙。”
“帮忙?”他一怔,随即就明白了,甩掉姐姐的手,叫了起来:“不!不!”
姐姐瞪网了眼睛:“你喊叫啥?我这是为你好!你想过没有,没孩子,你媳妇还会不会留住,就算她对你没有二心,将来你们老了,谁养活你们?你们下了世,谁给你们摔孝盆、上坟烧纸?”
皮球挨了一锥子。他双手抱住脑袋,圪蹴在脚地不吭声了。
“兄弟,”当姐的苦口婆心,耐心开导:“拔了萝卜,坑还不是你的?世上就是那么回事,你也甭太当真。”
“我想抱养一个孩子。”
“我也这么想过,可这样一来,众人都知道你没有那个本事。”
他不吭声了。
姐姐又说:“爹妈就你这一棵根苗,你能眼看着咱许家的香烟在你这里断了火?”
他双手揪住自己的头,禁不住悲号起来。
当姐的长叹了一口气:“唉一一我不是成心刺你的心,我是怕世人骂咱先人缺了德,骂咱是老绝户。”
他泪流满面,像头受伤的野兽哭号着。
“你甭难过了。”姐姐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听姐的话吧。你媳妇要能生个一男半女,啥闲话也就不会有了。她也不会冷眼看你了,娃把她的心拴住了,她的心也就不往瞎处想了。这种事姐经见过,姐还能日弄你?你好好想想看。”
他不吭声,垂擦着红的眼睛。
当姐的继续替他出主意谋划:“这事得严实点儿,一定要找个可靠的男人。
我思谋了半晌,就叫你姐夫帮你吧,他能行。”
姐姐有两个儿子,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姐夫的能力不用怀疑。
“你姐夫不是外人,绝对不会张扬出去的。你回去再跟你媳妇好好说说。”
他的头动了一下。他自己闹不清是反对还是同意。但他姐却认定是:摇头不算点头算。
那天晚上,他不住地在炕上烙肉饼。姐姐的主意一直在蛊惑着他。子夜时分,他终于拿定了主意。
媳妇早已和他两头睡了。他摸着黑爬到那头钻进媳妇的被窝。然而,熄妇一扭身,又给了他个硬脊背。他厚着脸皮扳着媳妇的肩膀,巴结谄媚地说:“这事都怨我,咱们抱养一个吧。”
3.二(2)
媳妇像块儿石头,动都没动。
“唉,话又说回来,抱养的不如白个儿生的亲,也让人说咱的闲话。你看这么办好不好……”他把姐姐的主意说了出来,但却没说是姐姐的主意。
“放屁!”媳妇突然骂了一句。
“别价。娃娃是从你肚皮里生出来的,总归跟你亲。我都愿意,你还怕个啥?”他又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精神往透彻地讲了一番。媳妇一声不吭,他以为媳妇睡着了,轻轻扳了一下媳妇的肩膀,竞扳了过来。他知道得到了默许。
冰冻的土地开始重新有了温暖,他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第二天,他跟姐姐通了气。几天后,他便打媳妇到姐姐家去住。媳妇离家的那天夜晚,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大口大口地喝酒。不知怎的,他眼前老是出现媳妇光着身子跟姐夫睡觉的景。他的牙根在痒疼,好几次都穿好衣裳想去姐家把姐夫狠揍一顿,把媳妇领回来。但最终他连屋门都没迈出一步。他觉得自己似乎得了软骨病,脚软得像面条一样撑不直身躯,不得不瘫倒在炕上。他无法想象,此时此刻姐姐独守空房心里是啥滋味。
十个月后,媳妇生了个儿子。他对这个“儿子”怎么也爱不起来,心里一直憋屈的难受。万万没料到媳妇的肚子又大了,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姐夫,心里腾地就蹿起了怒火。
2.一(2)
关帝爷胯下胭脂赤兔马,手中青龙偃月刀,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斩庞德擒于禁,水淹七军;神人的形象早已镌刻在小陈村村民的心目中了。***加之去年八月间陈四老汉那场还愿壮举,以身作则,堪为楷模。现在陈四老汉又如此这般地宣传鼓动,谁能说个“不”字?就是割身上的肉,也没人嘴上喊疼的。
唯恐捐少了心不诚,关帝爷怪罪下来将如何是好。
于是,踊跃捐款,不亦乐乎。
这是始料不及的,陈四老汉乱了手脚。可他到底是精细人,便又提出了一个新方案:“心动神知,不必这么争。我看这么办,按人头往下摊,不偏着谁,也不向着谁。”
真是好主意!
时势造就英雄,陈四老汉被众人推举为村戏的主办人。为此,村长大成不痛快了好几天。
说来也真是奇怪,七月大考,小陈村又有两名学生高中丁,关帝庙会便又唱戏。来年又有中榜者,于是接着唱。
“关帝爷这神真是灵验!”小陈村村民众口一词,都这么说。
于是,说啥每年关帝爷庙会都得唱戏。陈四老汉便也专了操办村戏的大权,任劳任怨,忠心耿耿。
去年,却一时疏忽,弄出了后悔不迭的事。
挂灯(这里称唱头台戏为挂灯)的那天晚上,唱的是《铡美案》。戏无疑是好戏,演员很卖力。那个唱黑头的演员更是喊破了嗓子,中途众人还给他披了红。演到铡陈世美时,黑头的嗓音高亢洪亮,震耳欲聋,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待到大考之时,小陈村竟然剃了光头!众人惶惑了,细细一想,一致认为问题出在了今年的头台戏上。怎么能唱《铡美案》呢?陈世美再不好,可也姓陈!
说不定还是他们的老祖宗哩。再说那陈世美是何等之人?是驸马。何以当了驸马?因为中了状元。铡了陈姓状元郎,不是铡断了陈家的好脉气嘛!
小陈村村民灵醒过来,连连叫苦不迭。作为村戏操办人,陈四老汉更是悔恨不已,深感对不起众人。
今年说啥也不能再有半点儿疏忽,一定要把戏唱好。
连日来陈四老汉起早贪黑、不辞劳苦,挨家挨户收摊派款;接着外出订戏,差旅费掏白个儿的腰包;再接着召集人筹借木料搭戏台,拿出了白个儿的棺木做搭板;紧接着给剧团办伙食,一日误了白个儿的三顿饭。众人都说:“如今的干部都要像陈四老汉这么尽心给大伙儿办事,谁还能有啥说的。”
其实,陈四老汉也是有一点儿私心的,他还有个小儿子,叫陈小柱,今年读高三。他期盼着小儿子能跟他的哥哥姐姐一样跨进大学的校门。
每日半夜时分陈四老汉才能回家歇息。上了炕,便觉得腰酸腿疼,不免要捏着拳头在腰眼上捶一阵。
还在灯下苦读的高三学生忍不住问:“大.你这么跑图个啥?”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高三学生茫然了。
“求关帝爷保佑你考上大学。”
“大,你真迷信!”未来的大学生并未受感动,反而批评起老子。
陈四老汉白然不甘心挨儿子的批评,口气威严起来:“你娃娃家知道个屁!
好好念你的书!”
儿子却又说:“我上小学三年级时,老师就给我们讲,世界上没有鬼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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