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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时,他当着改芳的面交给了她父亲八百元彩礼(那年月八百元对山里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女儿离家虽足伤心之事,可改芳一家欢天喜地。一来山里人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币,二来女儿去平川吃大白蒸馍过舒心的日子,何悲之有!
改芳心里也很欢喜。她听父亲和那个老汉说,那个“他”长得很体面,忠厚老实,勤谨肯干。一个山里女子能跟这样一个男人过日子,算是跌进了福窝窝。
婚事虽然办得仓促简单了些,可改芳没有半句抱怨的话。她寄希望于未来的日子。
洞房花烛夜的开幕式是闹洞房。这里的乡俗是新婚三天没大小,闹洞房闹得很粗野,叔叔揣摸侄媳妇的奶头都不为过。那年月乡里人缺少文化知识传播,年轻人的性知识几乎全部来源于年长者讲的故事和闹洞房。闹洞房近似于传身教的性教育。
闹洞房的温度一点点在升高,新娘子心里的喜悦却一点儿一点儿在变凉。山里女子没文化却心眼细,她已看出新郎官是个绣花枕头,憨得过余了。
“黑狗,吸个火罐罐(亲嘴的俗称)。”有人笑喊。
黑狗傻呵呵地笑着,猛地扑过去抱住改芳,狗熊啃包谷棒似的在改芳额颅上
咬了一口,疼得改芳失声痛叫起来,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这时一个叫球娃的小伙儿挺身而出,嘻笑道:“黑狗,你咋是个瓜熊(傻瓜),吸火罐罐咋能是那个样子。你看着,我来教你。”说着,强行捧起新娘子的脸,嘴对嘴亲了一下。
“再来一个!”一伙人笑着起哄。
球娃刚想再亲一下,后衣领被一只大手抓住了。那只大手十分有力,像撕狗皮膏药似的把球娃从新娘子身上撕了下来,扔到一边。他扭过头来,定睛细看,是黑丑。黑丑的一双怒目对着他,恨不能吞了他。他讪笑道:“你弄啥哩嘛,使那么大的劲儿干啥,我的脖子都让你快撕断了。”
一旁有人笑道:“黑丑是给他嫂护驾哩。”
球娃戏谑道:“黑丑,这是你嫂,又不是你姐,你想亲也能亲,我让给你。”
一伙人哄笑起来。
黑丑更恼了,骂道:“放你妈的狗屁!”扬拳要打球娃,被身边的人拦住了。
闹洞房的不欢而散。
翌日清晨,改芳早早起来强打起精神去扫院,这是每个新媳妇必修的功课,所谓新媳妇三天勤,指的就是早早起来扫院下厨房。离家时父母再三叮嘱过她,不能贪睡。昨晚闹洞房的人走后,黑狗就把她扑倒在炕上,又是“吸火罐罐”
8.六(2)
黑丑点燃一根烟,吸着,许久,说:“我哥就是这么个具体人,你甭和他计较……”
改芳“哇”地一下又哭出了声。黑丑又不知所措了。
很久……
黑丑柔柔地说:“再甭哭了,当心伤了身子,你就在这屋睡吧。”他掐灭了烟,退出了屋,轻轻带上门。
屋外一片黑暗,月亮钻进了云层,几颗星星从云缝中探出头来,鬼火似的眨着眼睛。黑丑呆呆地站在院中,屋里传出改芳揪人心肠的哭泣声,在静夜中显得十分凄惨。他打了白个儿几拳,仰面朝天,出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唉一一”良久,他转身朝街门走去,走到了门口,又停住了脚。迟疑思忖片刻,他折回了柴房。
虽是初秋季节,深夜颇有冷意。他蜷缩在麦秸里,闭上眼睛想打个盹儿,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似乎塞进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娘、舅、哥、嫂的影子轮番在他眼前晃动,他心里难受得直想哭。
柴房没门,一阵夜风袭来,黑丑只觉着阴森森的冷,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也竖了起来。他浑身一哆嗦,打了个觳觫,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掠过。他忽地起身,出了柴房,直朝他的住屋走去。
在屋门口,他迟疑地站住了脚。屋里没了灯光,一片漆黑。他屏住呼吸,聆听屋里的动静,却啥动静都听不见,只是从上房传来黑狗打雷般的鼾声。
“嫂!嫂!”他叫了两声。
不见改芳应声。他心里一悸,提高声音又叫了两声,还是不见改芳回应。他知不好,不管不顾地闯进门去。黑暗中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
“嫂!”他叫着,拉亮了电灯。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把他吓蒙了,一根绳子把改芳吊在了屋梁上,被他撞得直晃荡。
“嫂!”他惊叫一声,慌而不乱,一步踏上烷沿,一手搂住改芳的身体,另一只手颤颤地卸下套在改芳脖子上的绳圈。
他把改芳放在炕上,不住地呼唤,还是不见应声。他急中生智,死劲儿地掐改芳的人中,泪水和着额头淌下的冷汗,吧嗒吧嗒地落在了改芳的脸上头上。
终于,改芳叫了一声,头摆动了一下,一只手扬起来拉开黑丑掐人中的手。
黑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回了肚里,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长长嘘了一口气。
慢慢地,改芳睁开了眼睛,痴呆呆地看着黑丑。许久,泪水从她的眼眶溢了出来,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走,你不许我走;死,你不让我死……我恨你!”
“你不该这么想。”黑丑搓了一下脸,抹去悄然滚出眼眶的泪珠。
“我活着不如死了。”
“甭这么说……”
“人活着都有个盼头,我有啥盼头?”
黑丑无语了。
半晌,改芳挣扎着要坐起身,黑丑急忙按住她:“甭起来,好好歇着。”
“你就不怕人说闲话?”改芳眼里射出怨恨的光。
黑丑涨红了脸,垂下眼皮。
沉默半晌,改芳抬起目光,定定地看着黑丑,说:“这辈子你把我害苦了……”
黑丑一怔,呆呆地看着她。
“你当我真个跑不脱吗?我是个活物,你就能把我看住。我是不想跑。你知道是为啥吗?”
“为啥?”
“你是装瓜(傻),还是真个儿瓜了?”
黑丑不知说啥才好。
“为啥你不是你哥!”改芳恨恨地喊。
黑丑浑身一震,惊诧地看着改芳。改芳乌黑的双眸燃烧着异样的火焰,似乎要把他融化掉。他惶恐起来,想赶紧起身逃走,屁股却挪不开炕沿。
“嫂,甭这么说……”
“我偏要这么说!”
“嫂……”
“我不要你叫我嫂!”突然,改芳一头扑进了黑丑的怀中。
“你为啥不是你哥!你为啥不是你哥……”改芳呜呜地哭着,两个拳头不无怨恨地捶打着黑丑宽厚结实的胸脯。黑丑心头筑起的堤坝被突然袭来的大浪冲垮了。
女人怨恨的泪水,温软的躯体,真挚的意,融化了男子汉如铁似钢的意志,百炼钢化为绕指柔。黑丑紧紧搂住了改芳,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的心目中都不存在了,只有怀中这苦命的女人……
4.三(2)
又是扒她的衣服,恰似一头种猪拱翻了一颗水灵灵的嫩白菜,海吃海喝,精疲力竭后翻身去睡,呼噜打碍震天响。此时,山里女子才明白彻底上了当,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是个傻人。失望的泪水打湿了枕头,等到天明,两眼肿成了红桃。
这些话是后来改芳跟黑丑说的。
第二天早晨起来,黑丑现改芳的眼睛肿了,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儿明白过来。他过去抢下改芳手中的扫帚:“嫂,你歇着吧,我来扫。”
改芳一愣,随即又抢过扫帚:“不不,我来扫……”这活本是妇道人家干的,怎么能让一个大小伙子来干。可黑丑说啥也不让她干。她呆立半晌,便去挑水。黑丑扔了扫帚,又抢过她肩上的担子:“嫂,这活儿咋能让你干。你歇着,我去挑。”走了几步,又站住脚,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说:“我哥有亏欠你的地方,你多担待点儿。”
黑丑一担水挑回来,黑狗才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了屋。他拖着懒洋洋的步子进了厨房。走出厨房时,一手拿着馍馍一手拿根葱,大口咬着,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改芳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站在那里瓷,心里却好像打翻了五味瓶。猛地,她返身进屋,一头扑在炕上,死死咬住被角,整个身子筛糠似的抽动着,大颗的泪珠从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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