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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想打个盹儿,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似乎塞进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娘、舅、哥、嫂的影子轮番在他眼前晃动,他心里难受得直想哭。
柴房没门,一阵夜风袭来,黑丑只觉着阴森森的冷,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也竖了起来。他浑身一哆嗦,打了个觳觫,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掠过。他忽地起身,出了柴房,直朝他的住屋走去。
在屋门口,他迟疑地站住了脚。屋里没了灯光,一片漆黑。他屏住呼吸,聆听屋里的动静,却啥动静都听不见,只是从上房传来黑狗打雷般的鼾声。
“嫂!嫂!”他叫了两声。
不见改芳应声。他心里一悸,提高声音又叫了两声,还是不见改芳回应。他知不好,不管不顾地闯进门去。黑暗中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
“嫂!”他叫着,拉亮了电灯。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把他吓蒙了,一根绳子把改芳吊在了屋梁上,被他撞得直晃荡。
“嫂!”他惊叫一声,慌而不乱,一步踏上烷沿,一手搂住改芳的身体,另一只手颤颤地卸下套在改芳脖子上的绳圈。
他把改芳放在炕上,不住地呼唤,还是不见应声。他急中生智,死劲儿地掐改芳的人中,泪水和着额头淌下的冷汗,吧嗒吧嗒地落在了改芳的脸上头上。
终于,改芳叫了一声,头摆动了一下,一只手扬起来拉开黑丑掐人中的手。
黑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回了肚里,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长长嘘了一口气。
慢慢地,改芳睁开了眼睛,痴呆呆地看着黑丑。许久,泪水从她的眼眶溢了出来,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走,你不许我走;死,你不让我死……我恨你!”
“你不该这么想。”黑丑搓了一下脸,抹去悄然滚出眼眶的泪珠。
“我活着不如死了。”
“甭这么说……”
“人活着都有个盼头,我有啥盼头?”
黑丑无语了。
半晌,改芳挣扎着要坐起身,黑丑急忙按住她:“甭起来,好好歇着。”
“你就不怕人说闲话?”改芳眼里射出怨恨的光。
黑丑涨红了脸,垂下眼皮。
沉默半晌,改芳抬起目光,定定地看着黑丑,说:“这辈子你把我害苦了……”
黑丑一怔,呆呆地看着她。
“你当我真个跑不脱吗?我是个活物,你就能把我看住。我是不想跑。你知道是为啥吗?”
“为啥?”
“你是装瓜(傻),还是真个儿瓜了?”
黑丑不知说啥才好。
“为啥你不是你哥!”改芳恨恨地喊。
黑丑浑身一震,惊诧地看着改芳。改芳乌黑的双眸燃烧着异样的火焰,似乎要把他融化掉。他惶恐起来,想赶紧起身逃走,屁股却挪不开炕沿。
“嫂,甭这么说……”
“我偏要这么说!”
“嫂……”
“我不要你叫我嫂!”突然,改芳一头扑进了黑丑的怀中。
“你为啥不是你哥!你为啥不是你哥……”改芳呜呜地哭着,两个拳头不无怨恨地捶打着黑丑宽厚结实的胸脯。黑丑心头筑起的堤坝被突然袭来的大浪冲垮了。
女人怨恨的泪水,温软的躯体,真挚的意,融化了男子汉如铁似钢的意志,百炼钢化为绕指柔。黑丑紧紧搂住了改芳,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的心目中都不存在了,只有怀中这苦命的女人……
13.十(1)
日头升到了头顶,已是吃午饭的时分了,可还不见黑丑来冢。***
有义老汉肚里的火苗子乱蹿。萍萍的爹妈过来催了好几次,老汉赔着笑脸一个劲儿地说:“再等等,快来了,快来了。’却还是不见黑丑的人影影。大黄狗跑过来摇着尾巴向主人献殷勤,被主人使275
276劲踢了一脚,嗷嗷叫着缩到了墙角,委屈地望着主人,不明白它做错了啥事。
“这崽娃子,当真不认我这个舅了!”
有义老汉心神不安,实在忍不住性子,气刚刚地亲白上门去叫外甥。
到了外甥家,老汉傻了眼,铁将军把着门!老汉在门口踅了几个圈子,便去邻家打问。邻家人说昨日儿就锁着门,不知一家人干啥去了,老汉蒙了,知大事不妙,险乎瘫在脚地….一这件事白然无法隐瞒。一时间,十村八堡的传开了。
“人老几辈子,还没经见过这样的稀罕事,兄弟拐了亲嫂子!”
“听说他哥是个傻子。”
“再傻也是他哥嘛。”
“那媳妇是傻子他舅从北山骗来的。”
“金花配银花,西葫芦配南瓜。那女子跟黑丑倒是很般配的。”
“那傻子咋办?”
“跟枕头做伴去吧。”……
这些闲碎语白然也吹进了有义老汉的耳朵。他好几天都没出门。他想不明白,现在日子过好了,咋还有这难怅事?黑丑放的黄花姑娘不娶,偏要干下这羞先人的事。
“狗日的脑袋叫驴踢了!”老汉在肚里狠狠地骂小外甥。
人们再见到老汉时,老汉没先前精神了,走路避着人。
不多时日,老汉从县城叫回傻外甥。帮傻外甥收拾家里东西时,老汉现了一张一万元支票和一张纸条。老汉识字不多,请人来看。支票和纸条是黑丑留下的,说是钱留给爵哥用,还说他对不住爹娘和舅舅,不要记着他,就当没他这个后人。
有义老汉掉了眼泪。他啥都没说,只是教傻外甥学做饭。
“水冒花就是开了,面条有白茬就是没熟……”老汉不厌其烦,一片父爱之尽在其中。
原载2009年《周至文艺》第五期
9.七(1)
日子在继续。***
张家小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欢乐。黑丑和改芳的脸上一天到晚挂着笑,整个家庭弥漫着甜蜜、欢乐和幸福。
究竟名不正不顺。一旦有人来家,俩人便成了路人。掩饰是紧要的,也是必需的,而且不容别人看出破绽。
最初,黑狗对此浑然不觉。却由于他们的不慎,一次竞被傻人堵在了被窝。
他们惊慌失措的举动和神自然十分不雅,而傻人呆愣愣地看了他们半晌,突然抱着脑袋圪蹴在脚地,死了人似的号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模样比他们更难看。
黑丑慌忙穿上衣裳,回到自个儿的屋子,狠狠抽了自个儿两个耳光,大口大口抽着卷烟。时辰不大,改芳进了屋,柔声说:“你甭担心,我哄他睡了。我跟他说了,他要说出去,我就跟他离婚。”
黑丑只是抽烟。改芳挨着他坐在炕沿上,下巴顶着他的肩膀,出主意说:“他怕你,你再吓唬吓唬他,他是不敢乱说的。”
黑丑还是抽烟。改芳摇着他的肩膀:“你说话呀。”
黑丑推开她:“你走吧!”使劲儿地把烟卷按灭在炕沿上。
改芳一惊:“走!上哪达去?”
“越远越好,找个好人家。”
改芳哭了:“你不是人……”
“你骂的对,我不是人。我对不住我娘,对不住我舅,对不住一一我哥……”
改芳一愣,瞪着红的眼睛:“你就对得住我了?”
黑丑垂下了头。
改芳哭了:“我……有了……”
黑丑一怔:“是我的?”
改芳扑进他的怀里:“部是你害了我……”泣不成声。
黑丑紧搂着改芳:“甭哭,甭哭……”泪珠子却也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1.一(1)
那是六月的一个中午,天空像是刚刚用扫帚扫过,没有一丝云彩,只有火球一样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风儿也死了,树叶摆也不摆。
多好的天气!
村里人都在打麦场上晒刚碾打出来的麦子,李大老汉却大声吆喝两个儿子快装粮食。两个年轻人痴呆呆地望着老子,以为听岔了耳朵。
“看我咋的,还不快装!”老汉扯着嗓子喊。
这下听清楚了。
“装?不晒了?”两个儿子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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