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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相。何上游习惯性地离开书桌,来到阳台,把身子探出洞开的窗口。阳台下边,群狗与群人自顾狂欢,都没仰头,若仰头看他,他就是领导在接见它们/他们,它们/他们则是朝拜的子民。他出场于会议**时段,或者,由于他出场,会议的**骤然到来。最初泾泾反对他光临狗会,说你越看它们/他们不越生气嘛,干吗非来阳台。何上游控制不住自己不来阳台。泾泾又说,你学**呀,**小时候特意到闹市读书练注意力,所以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还能写诗填词。何上游学了,学不了,刻意训练自己的年龄已经过了。他也不写诗填词。别说在围追堵截中,无所事事时,他也没雅兴写诗填词。何上游是个被动的与会者。在他看来,他置身的阳台是座孤城,在群狗与群人的重围之中,被攻克是早晚的事,他只希望在沦陷前,能多挣扎会儿。他把登上阳台瞪视它们/他们,当成徒劳的负隅顽抗。他的临终愿望是有挺机枪,居高临下一阵突突,将干扰他看书备课的它们/他们消灭干净。喘气都不能,遑论狂欢。临终愿望又出现了,怀着强烈的憎恶与恐惧,他稳稳举起手中的枪——唉,这回他举的,不是虚有的长柄机枪,只是实在的翻盖手机。想象都不肯帮助他了。他沮丧。他举着手机茫然无措,在脑子里召开圆桌会议,希望把手机变成机枪。变不成。但脑子里的圆桌会议也提醒他,虚有的机枪不能消灭谁,实在的手机却能羞辱谁。他的表渐渐开朗,像水流动。以前沉滞,如冰凝冻。你们这些养狗的人呀——他清清喉咙,开口说话,像个没有准备的人突然被会议主持人点到了名字。这让他一时没太想好,他设定的重点倾听对象,应该是手中的电话呢,还是阳台下的群狗与群人,抑或是蹲在他身后擦地的泾泾?我是说,你们这种城市里的养狗人,已经越来越像狗了——他起始的声调细小而仓促,表也拘谨,好像有一幅看不出所以然的抽象画涂在他脸上。当然包括你欧阳了,何上游说,哦,对狗我没意见,有意见意味着还能对话,可我无意对牛弹琴。所以,虽然此时我面前群狗乱舞,但我不关注它们,我关注的,只是人字边的他们——你们这些养狗的人……对,我那狗会的说法,就是骂人。欧阳,我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好端端的人不做,非要像狗,非要朝一个劣等的低级物种看齐——你看看我面前参加狗会的这群人吧,一个个头蓬乱,衣着邋遢,龇出满嘴的黑牙黄牙,挤出满脸的愚笑痴笑,说的话智力指数不超过零,眼睛里空空洞洞没任何内容……哦,这是大部分他们的样子,我不否认,也有少数他们——也许,这部分人里就包括你,至少代表你——或花枝招展穿金戴银,或道貌岸然矜持拿捏,像海归博士原谅他家保姆不会外语一样,把对大部分同伴的睥睨轻蔑藏在宽容背后。可真奇怪呀,你们这些人,不论粗鄙的多数还是文雅的少数,一眼望去却看不出区别,哈,弱小的狗,还是把你们这些强大的人整合成了同一种样子……何上游似乎突然现,他其实深谙演讲之术,他挥洒的表达自如的谈吐,竟像飞艇冲浪。平素他的表达谈吐是舟过浅滩。在话语的湍流里高速前行,带给他的是意外的快感。他在阳台上踱步。阳台两米五长,从这头到那头,足够制造闲适的效果。可此时阳台不配合他。阳台两端,摆满东西,破纸壳箱子旧人造革皮包废弃的煤气罐以及买来就没派过用场的腌菜坛子,将中央空地圈得很小,只够麻雀闲庭信步。何上游把踱步改成踏步。有点遗憾。但遗憾之感稍纵即逝,一个遥远的意象倏然蹦出:检——阅——台?是呀,检阅台的前身与雏形不正是阳台吗?这一重大现让他周身一热。所有朝代,最早的领导都出于民间,而民间,只有阳台没检阅台,检阅台是庙堂的伴生物,这预示着,民间终将走向庙堂。环顾阳台,身居庙堂的飘然感油然而生。何上游羞怯地一眼泾泾。泾泾没看他,自顾擦地。他也知道,庙堂上的声音是狮吼虎啸,他嘴里的声音是蚊叫蝇喊,而群众的耳朵比眼睛势利,不会理睬蚊蝇之声。但他更知道,领导对群众宣喻真理,只看重群众是否在场,并不介意群众的理解接受。愚昧的群众,除了壮声势的数字价值没别的用。何上游打量检阅台下蠕动的数字,演讲得越来越有声有色,处处显示出领导的风采。他模仿列宁,把手插向并不存在的马甲肋部开口,又模仿希特勒,将胳膊向斜前方直直伸出,还模仿**,颤巍巍地挥动军帽——他手里没军帽,只有手机。挥空着的手不能形似,他挥拿手机的手。他太激动,忽略个问题,他与挥动在空中的手机“远程对话”时,他话语的声波得多跋涉二三十厘米……没错欧阳,忠诚,它是美德。何上游的手机挥出了军帽的效果。但如果人到了去兽类身上享受忠诚学习忠诚的地步,那么人的末日也就到了。你们还喜欢自我标榜,养狗是有爱心之举,可我在阳台上观察几年了,我敢说,至少这些热衷于狗会的人,都逃不出我归纳的四种类型:好逸恶劳的穷人、精神空虚的富人、矫揉造作的女人、游手好闲的男人,他们行为的共同点是赶时髦凑热闹随大溜,他们感的共同点是冷漠褊狭不负责任,他们恰恰是当今社会上最少爱心的一个群体:爱的能力低下,爱的质量低级,爱的表达虚假。所以欧阳,我只能对你直相告,我不能把你引进我的朋友圈子,我和我的朋友,包括封文福胡不归,包括老马老孔,包括宋白波叶芊芊凌霄,甚至包括死去的任小彤,我们没人愿意与一个一身狗毛一身狗骚的狗一样的人做朋友……
2.第五章他说:弱小的狗,还是把你们这些强大的人整合成了同一种样子(上)(2)
上游!房间里,泾泾的叫声突然响起,把何上游探向窗外的脑袋拉了回来。楼下一男一女两个养狗人正在对骂。其他养狗人跟着起哄,群狗也随之狺狺狂吠。欧阳电话,泾泾挤进阳台,擦窗台上的雨水残痕,欧阳说打你手机你没开机。泾泾不看窗外人一样叫嚣的狗与狗一样喧闹的人,也不看何上游。何上游愣住了,仿佛在某个不存在的障碍物上绊了一下。他垂下右臂看手里的手机。黑黢黢的机身满是汗水。他快步回屋,站在距放电话的茶几两步远处,从齿缝间挤出个“操”字,不知是骂群狗与群人,还是骂泾泾与欧阳。骂欧阳的可能性大,欧阳颠覆了他打去的电话。他稳一下绪拿起电话,声调柔和语文明,还像只摇头摆尾的懂事小狗:嘻嘻,我应该的……呵呵,瞧呢说的……以第二人称代词称呼欧阳时,何上游一时没把握好,应该客气还是亲近。“您”客气,“你”亲近。他脑子里圆桌会议的决议难产,客气派与亲近派争执不下。他“您”“你”并用:“呢”。“呢”音含糊,介于“您”“你”之间。与欧阳通完话,何上游重返阳台。你笑什么?他问泾泾。还在擦玻璃的泾泾停止了动作。我?没笑呀。你笑了!何上游严正地肯定道。好,泾泾这回淡淡一笑,我笑了。我不能笑?何上游脖子一抻卡了下壳,像喝热汤时被烫了嘴。他垂头,吁气。这可以理解为吐掉热汤。他重新面向泾泾,嘴唇微启喉结滚动。不行,语不肯赞助声音,或者,他遇到了相反的问题。此时,泾泾的一切都是闸门:表、目光、沉默、动作……阻隔他语及其声音。何上游被这样的意外震慑住了。柔软居然顽硬起来,难道他刀刃钝成了刀背?你——我告诉你泾泾!何上游重新磨砺刀刃。效果不好,刀刃锛了。他歇斯底里的叫声里透着虚弱。陈玲那个臭表子要是再登咱家门,我就连你一块赶走……
这天聚会,人到得齐,有十二三个,算全员出席。有几个久未见面的还拥了抱——女女拥抱,男女拥抱,男男之间没拥抱的。一般况下,能来十个就不错了,何上游说,我们这个松散团体不靠利害关系凝聚,大家很难步调一致。红丫点头,表示理解。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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