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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西单”是一个与我的命运紧密相关的地点,我爱那里的每一年的变化,爱每一条我所走过的胡同、每一个店铺、每一根草、每一朵花。西单漂亮的文化广场是我的骄傲(每个北京人的骄傲),我在那个象征“蒸蒸日上”红色铁风筝旁拍照,长被风吹得很高。
我的裙子里也灌满了风。
我觉得我就要飞了————和身旁那个巨大的红风筝一起,缓缓升空,飞向一个遥远的、不可预测的地方。
从实验中学毕业,我当兵了————我考上一所军校,去了外地。
7.实验中学(1)
实验中学是一所住校的学校,听说“文革”前被称为“师大女附中”,学校里是清一色的女生。***学校的历史很长,我在那儿读了很长时间的书,也没弄清校史上的一些著名事件与人物(我是未来校史上的著名人物,我当时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中国最有名的女作家)。
我们只是埋头读书,准备应付高考。
我们四个女生一间宿舍:阮西慧、严青、雪凝、朴小美,四个人全是会念书的虫子。
实验中学是我最初编织梦想的地方,我将身体分成两半,一半过着寻规蹈矩的生活,一半过着不着过际的幻想生活。寻规蹈矩的我就是要每天像虫子那样啃书本,早晨早早起来去操场锻炼,背英语单词,打水,吃饭。背英语单词实在是件很枯燥的事,每一个词都得重复多次,背得口干舌燥,背得两眼直,背得面色苍白。
常有小蝌蚪一般的文字在我梦中游历,我看到它们飘来飘去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我常常梦见考试卷子下来,可是我一个单词也不认识,那些字母组成奇怪的阵形,我无法辨认它们。一觉得醒来,庆幸自己是在梦里,就越告诫自己要勤奋努力。
幻想生活是我生活的另一半,这种生活不为人知,是隐蔽而安全的。
我幻想我是个女作家,有一间摆满书籍和艺术品的房间。我幻想那个女作家经常穿着黑色毛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长及腰,美貌,她美丽的照片经常被印在各种各样的媒体上。我在她写的书的封面上看见她的脸,她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她属于那种亦庄亦邪的漂亮女人。
我不知道我怎样才能写作,但我知道我要过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蓝玫是我从未在宿舍里提起过的名字,她只出现在我的日记本里。她是激与梦想的化身,她与我家族里任何一个寻规蹈矩的女人都不同,因为她穿过军装。
那时候,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梦想,阮西慧一心想当演员,严青是班里的英语尖子,一心想当外交官,朴小美的数学成绩在全年级都拔尖,她的目标是要考北大物理系,而雪凝的文章写得飘忽奇妙,老师大概摸不着头脑,所以每次都给了极高的分数。
比较起来,只有我是一个目标最模糊的人。
我幻想自己能过一种奇特的、跟别的同学都不一样的生活,然后我就开始写小说,再然后就成名成家,扬名天下。
可是,这种生活的源头到底在哪儿呢?
想想还是觉得很茫然。
1.戏剧档案馆(1)
关于《蓝色房间》的剧本,我曾多次到戏剧档案馆去查过。***戏剧档案馆躲藏在一个很难找的地方,据朋友在电话里描述,那是一座大屋顶的旧式建筑,座落在北京一个幽深胡同里。
那天,我撑了一把闪亮的黑绸伞出门,街上飘着小雨,天色阴暗,行人稀少。我和我的黑绸伞缓缓拐进那条胡同,一路上我没有碰到一个人,地面凹凸不平,石砖的缝隙里藏着陈年的灰尘和小草,我看到“戏剧档案馆”的神秘路标像一枚枫叶斜插在路边墙上,每隔一段路就出现一次。那座旧式建筑在蒙蒙烟雨中进入我的视线,我好像在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我沿着过道走进一个较大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书,猛一抬头,我看见一个坐在书堆后面的紫衣女人。
没等我开口,紫衣女人就说:“我们这里是内部资料馆,不对外开放。”
声音显得冷而硬。幸亏我早有准备,我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作协介绍信,拿给紫衣女人看。紫衣女人的指甲上画有奇怪的图案,又美又奇异。她睫毛极长,眼皮一直垂着,手里拿着那张纸,不知是否在看。
我进入档案馆,按照目录查找《蓝色房间》剧本。
我看到很多后来红极一时的话剧剧本,然后,一些熟悉的人名跳了出来,但我没找到我想要查找的剧本,我的虚构只有在一片沙地上重建。
听外婆说《蓝色房间》的话剧曾在蓝玫学校里彩排过,但因某种原因始终未能正式公演,使得这出戏一直出于排练阶段,就像蓝玫与傅子恩的爱,“排演”是他们一生中最蒙胧的回忆。
透过时间的光晕,我看见当年彩排时用的煤气灯散出金属般的光芒,蓝玫穿着戏服站在光芒中央,一句一句念着台词。由于是彩排,她穿着戏里规定的服装,但脸上没有化妆,这就形成了一种奇幻的戏剧效果,蓝玫的脸看上去像纸一样白,但衣服的颜色却像是用颜料刚泼上去的,浓得化不开。
戏中的欧阳纯蓝(蓝玫饰)爱上父亲的朋友,变成了一个躲躲藏藏不能公开自己感生活的女人。(当时追求爱自由是个很大的问题,现在真自由了,也不见得有多幸福。)
不该蓝玫上场的时候,她就坐在场外一只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层叠的裙摆,盯着场上变来变去的人影出神。她看见傅子恩的睫毛在煤气灯的光芒里闪动,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在跟台上的人说着什么,他站在台上,有点不像现实中的人,蓝玫觉得他很像戏中的一个人物。
戏散了,童心月过来问蓝玫:“你们要不要一块走?笑岭家有车来接。”
蓝玫说:“谢谢,你们先走吧。”
这时,两位男士也走了过来。大家站在灯影里道别,也像戏里一般。这样的戏剧人生,蓝玫只觉得恍惚,蓝玫一生下来,仿佛就是一场戏,母亲生活在戏里,那间色彩斑斓的画室,就是她亲手为自己搭建的舞台,她每天在里面表演自己,没有那间舞台,她会窒息而死。
父亲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
母亲画室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有时上午来,有时下午来,他是美术学校的老师。他来看母亲的画,有时拿走几张,帮母亲拿去表。上回母亲在《东方杂志》表的那幅画,就是何老师帮的忙。何老师名叫何森林,家在遥远的北方。
蓝玫等傅子恩挥指学生将道具服装收拾停当,两人一起回家。傅子恩说:“时间还早呢,不如散散步吧?”
蓝玫说:“我正想问你想不想散步呢。”
又说:“你看你眼镜上落满了灰。”
傅子恩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佛”地吹了一下,又戴上了。
他们相视一笑,傅子恩说:“走吧。”
这时候,有几个学生过来问傅子恩,有一些道具是借来的,是不是应该搬进库房里锁起来,以免丢失。傅子恩叫来几个校工和学生一起又忙了一阵,这才分出身来送蓝玫回家。
“你总是这样忙吗?”
“我是劳碌命。”
“等你写的话剧在上海公演,你就成大名人了。”
“那你呢?”
“我算什么,只演过一个小角色而矣。演戏没什么了不起,能写整整一出大戏才了不起呢。”
两人说着话,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面包点心店的时候,里面的香味带钩子似的从玻璃门里伸出来,“真香呀,”蓝玫说,“我们进去喝杯咖啡吧。”傅子恩用手推了一下滑到鼻尖上的眼镜说:“我也正饿了呢。”
2.咖啡与五彩玻璃灯(1)
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和点心混合在一起的浓香,有一个叫露丝的交际花正被几个绅士簇拥着,往咖啡馆的深处走,蓝玫听到他们“露丝”、“露丝”地叫着,不禁想到戏中的景。
欧阳纯蓝的父亲认识一个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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