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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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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第 2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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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不辞而别之后,朋友圈子里又相继不见了一些年轻人,那些平时磕头碰脑总能见得着的人,忽然一夜之间就不见了(相传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都是走得特别突然,来无影去无踪。

    蓝玫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觉得有一种更新的生活在等着她,可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生活,她心里没底。她忽然有了一个具体而清晰的目标,是在那天晚上,她和傅子恩在咖啡馆喝咖啡,有个过去的朋友突然冒出来,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健康、精神亢奋、特别健谈,他们说:“他是从延安回来的。”接下来他们最好的朋友童心月和唐笑岭一起不见了。蓝玫心里有数,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天晚上,在送蓝玫回家的路上,傅子恩第一次听到从蓝玫嘴里吐出“延安”这个陌生的地名。他用惊异的眼睛看着蓝玫,觉得蓝玫在这个晚上变得有点陌生,(就像延安这个地名一样陌生)。

    家里来了客人,客厅里又在进行一场无聊的聚会。浓妆艳抹的沈太太坐在客厅中间的大沙上,夸夸其谈。她自以为对动荡不安的时局很有权,用夸张的手势和动作加强她语的力度。她的嗓音很刺耳,特别是笑起来,声音像锥子一样札人耳朵。她也谈到延安,但认为那是一个苦地方,“连烫头的地方都没有”,蓝玫听出她是一个口头革命派,一落到实处还是一个俗气的物质女人。

    蓝玫觉得这客厅里的气氛有些馊。

    ————到延安去!

    ————到延安去!

    ————到延安去!

    蓝玫觉得脑袋里有部轰炸机,向她轰炸到延安去的信息。一个星期之后,傅子恩突然带着一脸奇怪的表出现在蓝玫家的客厅里。下午四点钟的光景,佣人出去买东西还没回来,蓝玫的母亲到美术馆去看画展,走了大概有一个多钟头,家里只有蓝玫一个人,她斜靠在沙上看画报,纸页在她手里哗啦哗啦快速翻过,美人的脸相互重叠,电影明星夸张的画妆让人很难辨认她们的本来面目,她们看上去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毛又细又弯,一直弯到鼻根。眼睛媚笑着,仿佛与看她的人很相熟的样子,或者说,诱惑观众,让他们当她的忠实俘虏。

    傅子恩进门的时候,蓝玫一点也没察觉,她把那本画报盖在脸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个人在她耳边说个么“延安”、“延安”的,她以为是在做梦,睁开眼一看,原来傅子恩正站在客厅中间的空地上,表他的演说。

    他说,到延安去。

    他说,去搞新的戏剧。

    1.烈焰马的传说(1)

    关于烈焰马的传说,是我外婆告诉我的。外婆说那种红色鬃毛的马,即使在延安也是很少见的,烈焰马的速度极快,跑起来就如烈火旋风,这种神奇的马可以追得上任何想要追赶上的事物。

    烈焰马是一位姓葛的团长送给蓝玫的,那时蓝玫在鲁迅艺术文学院学习戏剧。刚到“鲁艺”不久,蓝玫他们学员队就接到上级指示,排演一台能体现延安青年精神面貌的“火把操”。3月的延安,天气依旧寒冷,学员们穿着灰布棉衣,打着绑腿,他们在窑洞前集合,然后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歌出。

    在“火把操”的排练现场,蓝玫看见有个身材瘦削的男子站在主席台上,正与鲁艺的一位戴眼镜的教员说着什么。(男子手里拿着的显然是一张歌篇。)下午的阳光照在他脸的侧面,使他的脸看上去与在上海时有很大不同,他确实变了,主要是气质上的变化,他不再是上海的那个音乐家廖钢,而是一个延安人了。

    “火把操”的音乐是廖钢作的曲。这是蓝玫在后来演出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她并不知道廖钢为什么站在那里,他既不是“火把操”的总指挥,也不是演员,他很安静地站在队伍旁边,看大家排练。

    蓝玫不知他在百多人的队伍里,是否认出了她。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两截小木棍充当火把,一会儿把它高举过头顶,一会儿又把它放下,他们很认真地做着教员要求的每一个动作,清脆的哨音一响,他们就要变幻成下一个动作了。

    蓝玫————我外婆的妹妹,穿着朴素衣服站在队伍里,就像许多年以后,我从大城市来到z城,z城靠近黄河,在我眼里多少有点土气。到了z城之后,我带去的式样别致的裙子全都不能穿了,队长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用很不客气的口气命令我换上部队的衣服。

    “你现在是个军人了,”他说,“不能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老百姓。”

    那是我当兵后听到的第一句批评的话,在“战友战友亲如兄弟”的歌声里,我的心彻底凉到了底。我到军校去报到的时间是在夏天,当时部队里的衬衣是用粗布制成的,粗糙的布匹磨擦着我的肌肤,我的大小姐脾气当时就犯了,我拒绝穿粗布衬衣,我到z城最豪华的一家百货公司去买了一件小圆领的白衬衫,衬在军装里面穿。顺便还买了双有点跟的鞋子,我才不要穿他们的黄胶鞋,那双鞋刚下来5秒钟,我就把它扔进垃圾筒里。

    战友琴是一名老兵,她从部队考上军校,很不容易。

    琴说:“赵雪凝,你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啊?”

    “不能随便把的东西丢掉。”

    “不就是一双鞋吗?嗨,我嫌它太难看,不要了。”说着,我又自以为是地把脚上那双鞋抬起来给琴看。

    琴看了我一眼,弯腰从垃圾筒里把那双黄胶鞋捡出来,“扑它扑它”拍了拍上面的灰,说:“以后训练还得穿呢。”

    2.偷改军服的经历(1)

    我外婆的妹妹蓝玫也曾有一段嫌军服土气、偷偷将灰布棉服的腰身改小的经历。当她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的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的举动幼稚可笑。那是她刚到延安的第三天,军装一下来她就动了“要把它收拾得合体些”的念头。蓝玫在家里的时候,是个不拿针钱的娇小姐,从来不知道衣服是如何缝制成的,有时她陪母亲到衣料店去看绸缎,站在柜台前总是好不耐烦。

    她母亲对挑选衣料有着浓厚的兴趣,总是拿一块料子斜披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蓝玫,过来看看好不好?”

    蓝玫总是应付着说“好好好”。

    “一点审美观都没有。”她母亲看她心里总像长了草。

    母亲对如何选布料、如何叫裁缝缝制美丽的旗袍,永远都像创作一样认真。做衣服可能跟做画有相似之处,色、形、味道,这中间存在着许多只可意会不可传的东西,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艺术感觉。

    蓝玫以前并没有过多地关心衣服的事,她身上穿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是上品,有艺术格调的。可是到了延安,她一落千丈地掉进粗布棉袄里,那身下来的军服,腰身肥大得简直可以装下两个她了,她问同学冰紫借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针,冰紫告诉我外婆的妹妹,那根针是用来缝棉被的。

    蓝玫并没有因为那是一根缝棉被的针而感到沮丧,她凭生第一次手里拿着一根针,想要缝点什么。她更没有想到数月之后,她手里捏着的另一根针,那根针需要刺入人体薄而脆的皮肤,将流着血的伤口缝合到一处。

    那个被缝合的人,就是葛团长。

    按照故事的叙述顺序,葛团长这个人还未出现。蓝玫坐在窑洞里改军装的时候,他正骑着一匹鬃毛血红的烈马,赶往山外的晕城,执行一项密秘任务。

    在这个人物出现之前,我忍不住先把葛团长的外形向读者透露一下,外婆家的老相册里珍藏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照片,那本相册至今锁在一个抽屉里,我们家族的孩子谁也不能随便动(我并没有因为我写小说出名之后,就在家里获得某种特权,事实上,与我的弟弟妹妹们相比,我在家里并不算特别出众的孩子),但由于我职业的特殊性,我渴望看到被禁止的东西,特别是那些历经岁月沧桑、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东西。

    在我外婆还活着的时候,我曾经偷看过那些老相片,其中有一张蓝玫与一名军人的合影,不知那人是不是葛团长,那是一个很剽悍的男人,两眼炯炯有神盯着镜头。当时我只有16岁,以一个16岁的眼光看相片上的男人,觉得他已经足够老了(起码有30岁,但他确实是一个很威猛的男人),我没敢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在外婆从外面回来之前,我把照相本放回原位。

    3.与绸缎有关的回忆(1)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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