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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与他们与交通员接应。
(蓝玫根本就没看清交能员的脸。)
他们匆匆地走在一条黢黑狭窄的山路上,据说路的一边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就永远地消失不见了,蓝玫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眼前像被人用黑布蒙着,什么也看不见。
火花从黑暗的深处的冒出来,没有声响,只有光亮。它缓缓的,如一匹凌空舞动的丝绸。火花是从机关枪里吐出的火舌,机关枪就握在以站立姿势射击的葛团长手中,他射着,子弹如花雨般朝外喷射。
血,顺岩石流淌着的,是敌人的血。
火花在黑暗中缓缓扩大,子弹与血连成一片————
火花,突然间灭掉,蓝玫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差点失去知觉。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不知从什么地方伸过来,牢牢抓住她。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从那只大手上传过来,顺着她胳膊上的每一根神经奔走呼号,它们顺着她的胳膊走进她的胸腔,从胸腔扩散至全身。
蓝玫觉得自己像通了电极似的,动弹不得。那是他们的爱第一次生的地方,就在那条黢黑的山道上,他们的电极相碰,一只手触到了另一只手,他和她,他们的手碰到又分开,一切生得比预想得要快。
4.复原蓝玫的梦境(1)
我试图复原蓝玫当年的梦境,重现她和老葛在一起,6个之月间究竟生了怎样的故事,我在外婆的讲述中添进许多私人的东西,我知道复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们当年到晕城执行的是一项秘密任务,所以没有留下任何史料记载,过去的热血如云烟,飘散在国土的上空,只有某种灵异女人才能看得见(比如说我)。
还是让我来继续前面的叙述。
他们在山路上行走了一整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进了一个村子,交通员将他们秘密安排在村口一户人家里,蓝玫的身子刚一挨床,床就飘了起来,她不知怎么会这样,瞌睡像黏稠的胶水,很快将她的双眼胶住了,她动弹不得,没办法将眼睛睁开。
中午12点,蓝玫撑着把绸伞,站在斑驳的光影中等人。街上车水马龙,所有人都走得急匆匆的,像是要去赴一个等待已久的约会。上海的街道像是蒙在一层雾里,影影绰绰,楼宇的尖顶像潜入牛||乳|的一把把叉子————那是些没有屋顶的房子,像一篇篇没结尾的文章、没结局的戏剧,显得没着没落。
很多人虚着脸在街上来回来去地走。
蓝玫皱着眉,很想看清其中的一个。
身体清晰可见,只有脸,脸是看不见的。蓝玫站在路边,撑着把绸伞,她站在伞的阴影下,看着模糊的城市,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在缓慢旋转,这是一座不确定的城市,雾中的家园。
在众多人中间,有一个同样是脸部虚幻的人,步态从容地朝蓝玫走过来。她的心忽然间感到窒息般地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住胸口,无法摆脱掉。她拼命吸气,绸伞在阳光下扑簌簌地抖着,光斑乱闪,景物旋转,街上的人忽然间奔跑起来,那些没有脸的人,奔跑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两倍,真是不可思议。
脸部虚幻的人走过来,靠近她的时候,看清了他的脸,她“呀————”地一声叫出声来,傅子恩以一年前的模样,衣装笔挺地出现在蓝玫面前。
呀呀呀,蓝玫连着呀了三声。
她盯着他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呀?”
“怎么,你等的不是我?”
“我一直站在这里,想不起在等谁。”
傅子恩说:“走吧走吧,你等的就是我。走吧。”
她跟他走了,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走进霓虹闪烁的夜色之中,他们并排往前走,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他俩从一开始好象就同时存在,音乐家廖钢和酷爱戏剧的大学生傅子恩,他们既是敌,又是朋友,他们前后脚去了延安,他们生命的历史注定要跟那个叫蓝玫的美丽女子缠绕在一起。
排演场里点着一盏奇怪的灯,很大,中间好像裂开来。三个人朝着那盏灯走过去,灯像门一样把他们吞进去又吐出来,他们看见了舞台,舞台上枪声大作,蓝玫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一出战争戏。
敌人的飞机呼啸着,从舞台上空飞掠过去。突然,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了:傅子恩站到了书店门口,正和他的同学说话。几分钟之后,他即将与那个同学一起被鬼子的飞机炸死。。。。。。
不要!不要!
蓝玫喊叫时现自己无法出声音————
蓝玫被人从梦中推醒的时候,况已经很紧急了。有人俯在她耳边小声说,赶紧走,咱们被敌人包围了。蓝玫迷迷糊糊抓起床上的衣服,胡乱地穿着出来,见葛团长已经备好了马,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像纸片,烈焰马驮着她,冲进早晨黏稠的雾里。
5.雾里的指北针(1)
我的一个同学在早晨的大雾里丢失了指北针,围捕“二李”的行动的刚刚开始,她就弄丢了她的指北针,很沮丧地坐在一棵大树凸起的树根上,看上去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丢指北针的女孩名叫小碚。
小碚很瘦,在女生班里总是最倒霉的一个,早上队里突击检查,她的背包(军用棉被)总是叠得很烂,没棱没角,圆不溜丢像个大面包。多少次队里点名批评林小碚,说她内务卫生不合格,出操缺席,不假外出,是个坏士兵。
小碚很倒霉,常在夜里一个人坐在水房偷偷地哭。
班长以为小碚在水房补功课,就没去管她。
凡是白天做不完功课的人,都需要拿着大小两只板凳(其中一个当桌子)到水房去补功课。功课很难,是令人头痛的电路图,小碚永远搞不懂那些迷宫似的电路图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在水房昏暗的灯光下做功课,关不紧的水龙头嘀哒嘀哒响着,小碚觉得疼痛难忍(是听觉得上的疼痛,她曾经拿铁丝将那些水龙头全部捆死,被别的女兵告到校方,小碚因此事受到一次处分),小碚的听觉太过敏感,对别人来说习以为常的声音,对她来说就是“听觉灾难”。
她常跟我说,她受不了了。
她说受不了的时候,她的嘴角就像扁担似的被压弯下来;
我很难受,我说,受不了也得受着。
有时候想想,我也觉得委屈,军事校院严酷的生活,闷得使人疯,可我还得忍着,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要这样的,关于军校的所有梦想都变成了很现实的东西,变成了严酷的训练、喝斥、白眼,在我经受一个北京女孩以前无法想象的一切的同时,我那些实验中学同学的甜蜜信件,正源源不断地向我涌来。
阮西慧考上人艺当演员;
严青到英国去读大学;
朴小美原来是数学尖子,却突然爱上了文学,考上了北大中文系,办校刊、成立文学社,成为那里的红人。
而我却没有一点点浪漫可,每天都得训练,训得灰头土脸的,但总算没像小碚那么倒霉:我的指北针还挂在腰里,小碚的却不知去向了。
山林里起雾了,我们几个女学员在林子里帮小碚找指北针。不知为什么,我一走进树林就开始头晕,我很快迷失了方向,并且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拼命往前跑,只听见耳边的叶子唰啦啦响成一片,所有人都躲在雾里(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我看不见他们,他们看得见我。树林变得密密匝匝,天空越变越小,后来干脆看不见了,我被闷在一个巨大的闷罐子里,罐子里充斥着毒气样的空气。
我继续往前跑。
我想冲出去。
那大闷罐子却如同长了腿或如浮在半空的空心汽球,他追着我、包围着我、抱我、想要按住我,他是谁为什么总跟着我我倒哪儿他到哪儿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问题一股涌上来,顶到帽子上,军帽骨碌碌地滚下来,当我弯腰却捡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男人的一双脚。
“哎,跟你打听一下,郑王庄的方向么走?”
男人忽然开了腔,把我吓一跳。他会不会是那个被通辑的人,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想我应该跟踪他,看他究竟要上哪儿去,可就在我一眨眼的功夫,男人像变魔术一样不见了。
我一个人在山里转了一整天,胆子变得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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