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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闭目舞蹈的嬴扶风也睁开眼,眼睛朝着老者,会心一笑。
音乐骤停。
众人觉得心里一空,正在不知所措见,高亢的琴音忽而响起,声若洪钟,又如号角长鸣,仿佛山洪爆发,以席卷一切之势袭来,老者十指平平弹出,数道剑气冲嬴扶风射去。与此同时,嬴扶风忽的睁大了双眼,也是十指齐弹,对着老者的剑气射去。
卢川谷能听到噗噗的沉闷响声。是剑气在空中碰在了一起。
一道血柱从老者左肩激射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老者望着嬴扶风勉强笑了一下,仰面跌倒下去。
嬴扶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十道剑气破空而过,又穿过了曾经老师的左肩,一阵茫然,抢上前去,将尚未完全倒下的老者抱在怀里。
“这点小伤,我还死不了。”
“老师……”
血依旧汨汨流出,嬴扶风用手将伤口堵住。两行眼泪流了出来。“老师……老师为什么只用了九根手指?”老者眼神里有些异样。他低笑道:“不管别人怎样看,你,你终究是我最得意的徒儿,这是你应该得的,你可以拿去……”
“老师……”
“傻徒儿,我已经为你尽了所有的能力。只是,你还不明白……”言罢,侧身在嬴扶风怀里昏睡过去。嬴扶风双手抱住老者的身体,长久的跪在那里,仿佛是害怕惊动了老者的睡意。
人丛中抢出几个人,围在老者身边,跪下来,泪流满面。中年有个年龄较长的跪着察看了老者伤势,从怀里取出伤药,仔细包扎,等他包扎好,两只眼睛已经充满血丝。他抬起头,狠狠道:“嬴扶风!我错看了你!”
嬴扶风默默抱着老者,不说一句话。后面有人上前,抬上来一具担架。嬴扶风将老者抱着放在担架上,安顿好伤口,将老者手臂轻轻横放在胸口,缓缓站了起来。
众弟子将老人抬到了自家凉棚里去,在远远地东南角。
“嬴扶风!”
嬴扶风已经转过身子。迈步往有风台上去,听到这句话,略一迟疑。这一步没有迈出去。
“老师对你怎样你尚不自知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毅然决然返身继续往前走。
“慢!你既然伤了子秋先生!这次我派定然是再不容你了!”说话的是漆垣。他手握长剑,剑锋微微抖动,发出嗡嗡之声。
嬴扶风侧头,斜眼看着漆垣。那细长的眼里仿佛有凝结成血丝的怨气流动,漆垣与他双目对视,心中不禁一寒,嬴扶风眼神里面不知道要包含了多少幽怨。
凝神半响,忽然,嬴扶风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所有儒家弟子,身后是高可三丈的有风台。
他缓缓道:“十八年前,我也是站在这个地方,我说要登上有风台,为至圣孔子宣讲大道至于天下。便是方才的杨思先生万般阻挠。”嬴扶风冷眼用手指着方才杨思退出场的方向,接着说:“这位杨思先生取出太庙里用来卜筮的玄龟甲壳,说,‘卜筮兆曰将有鬼方长人临我朝堂,乱我天下,一至楚,一之鲁,一之齐。’”
听到这里,卢川谷抬头看嬴扶风那蓬发黄的长髯,嬴扶风右手捋自己微黄胡须,双目轮转,叹道:“不错,我确是鬼方人!当时稷下学宫只有我一个鬼方人,不论儒道墨法,大家总瞧我不起,处处挤兑。那时学宫为各派学生安排房舍,掌宫偏偏将我安排住在马厩之中,大家说,我在鬼方,终日与骡马为伍,住在马厩里,不至于思家心切,好让我安心求学问道!我只好在马厩里住了,与我相交的,仅有几人。”
说到这里,嬴扶风转身看着卢川谷方向。卢川谷知道,这说的是他的师父。“子秋老师更是对我恩重如山。有年冬天,我住在马厩里冻得受不住,思念起尚在北狄族人,不住泪下,那天晚上,月亮出奇的好,银光找的大地越发的冰冷。我坐在寒风里吹笳,我还记得吹的是北地牧歌。吹了半响,我的手冻得再也握不住,仿佛泪水也凝在脸上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是北地人士吧?’说这话的便是子秋老师,老师问我哪里人,在这里住了几年。我一一作答,老师说:‘以后你便跟我学琴罢,我儒家广而精深,从琴中养气,也可得大道。’我欣喜若狂,自此日日跟着老师学琴。
两年之后,到了学宫讲道之时,我已经得道小成,老师叫我代我部宣讲儒家经义。记得那天,我穿了一件皮裘,轮到我时候,老师在下面看着我,我刚要走上台,杨思捧着龟甲走到了我面前,将我拦住了。他将天官卜辞一条条念给我听,学宫里众人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我再也在齐国住不下啦,一气之下,打伤了数名师兄弟,离开齐国。
讲到这里,嬴扶风舒了一口气,众人听得怔怔。嬴扶风忽的又道:“现而今,我又回来了。”言罢负手,道:“仆非自负,现如今,我上至周天,下到黄泉,稷下学宫再无一人是我敌手!”随即道:“齐国有我,当真如虎添翼,可以王诸侯矣。”
众人一阵沉默。
雪之卷——春秋战国策
漆垣挺剑道,你现在有多大的能耐试一试便知,要登上有风台,须过了我这关。
嬴扶风默然:“弟子向来记得先生耿直,今日不免一战,多有得罪了。言罢,双手拢在袖间,垂首侍立。极为恭谨,却是两眼炯炯,不卑不亢。
漆垣闭目略一养神,长剑倏地一声,往嬴扶风肩窝刺去,此时,他与嬴扶风相隔约莫两丈有余,漆垣口中念了一段祝词,剑上白光大盛,生出一股剑气,挟着风势指向肩窝。
嬴扶风兀自不动,他双手本来是拢在袖间的,此时两个袖子却如充满了风一样股了起来,他旧袍衣袖宽大,这时充盈起来,便有梁柱般粗细。
长剑到的迅捷,待离身约莫三尺处时候,嬴扶风忽的如作揖状将双臂抬至胸前,仿佛要行大礼般。又像是要用双袖将这剑挡下来。长剑并不留情,那道白色剑气嗤的一声,穿过了嬴扶风气囊般的衣袖,又往里刺去。
又是嗤的一声,剑从衣袖中穿过又穿了出来,青白色的剑气闪出一阵光芒,下一层穿过的就是嬴扶风的肩头肌肉了。
嬴扶风依旧是那拱手作揖般的姿势,并未动得分毫。
漆垣持剑,径直刺去,脑里却一片茫然:他方才明明是要为了这掌宫不死不休,怎的忽然又在这里不动,难道他是改悔了么?想到这里,便有些迟疑不定,他对于嬴扶风向来没有什么恶感,如今却叫他来杀,心里自然是难过。
这刹那间却并不容他多想,剑又前进了寸许,已经抵到嬴扶风长袍的前襟,再前进得几分,便须见血。
恐怕是回天乏术了,这剑已来不及收势,纵使此时收力,也要重伤,倒不如直接来个痛快的,漆垣心道。随即,在手上又贯了一股气,剑上青白之芒更胜,要径直来个对穿。
嬴扶风依旧是方才的姿势。
漆垣闭了眼睛全凭手去感觉刺穿肌肉的感觉。他仿佛触摸到了马上要从剑刃上传来的刺破肌肉的轻微阻力。
可是他没有。
长剑稳稳的停在漆垣手中,在将要刺破嬴扶风肌肤的一刹那停住了,再未进得分毫。过了良久,漆垣才睁开眼睛。看他面前这个曾经的弟子。
嬴扶风依旧是方才的姿势,双臂如作揖状和手在胸前,两个手掌全被宽大的衣袖包裹,看不出手在哪里。
忽然间,仿佛是在黑夜里看得到的火光,漆垣一下子明白过来。方才嬴扶风这作揖状究竟是什么道理,嬴扶风将气凝结到袖里,两臂合十时候,两只袖子恰好成了个封口的布袋,将他手藏了起来,漆垣自然看不到嬴扶风的手在哪里,而方才这一剑,刺破袖子,便恰好从嬴扶风两掌之间穿过,袖中气息自然产生了极大的阻力,等到这剑气破袖而出,将要力竭之时,他已经将长剑稳稳夹在掌心。再也前进不得了。
漆垣两眼木然盯着眼前这个脸上生满微黄卷须的鬼方儒士,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紧握的剑柄也松开了。长剑依然稳稳不动,夹在嬴扶风手中,但在周围观者来看,倒好似是漆垣将剑插在了嬴扶风肩头。
嬴扶风依旧是那不卑不亢的眼睛,将剑倒转,徐步往前,躬身将剑举过头顶,朗声道:“多谢漆垣先生不杀之恩,先生既然愿意我做掌宫,弟子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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