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雪竹已经嘘声,“别吵,侍君乏了。”说着指指帐子。墨竹会意,将醒酒汤放在书案上,与雪竹一起轻手轻脚的退到外室来。
雪竹压低了声音,“晌午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新来的那两个都不中用,我想着你能帮衬我呢,谁知我前脚进了小厨房,后脚你就没影儿了。你老实说,是不是跑到房里躲懒去了?”
“哪有的事儿呀!”墨竹一脸的委屈,偏又不敢声张,偷偷往内室瞧了瞧才说:“茹筝来送个信儿,我见你忙着,担心他被侍君瞧见多话,便拉他到园子里。”
“什么信儿?”雪竹扯着墨竹走到窗边。茹筝自上次得了赏,往珑韵堂走得很勤,凤雏待他大方,他自然也事事用心,跑个腿儿传个消息。
墨竹又朝内室看了一眼,见没有丝毫动静,这才附在雪竹耳边,将白日里茹筝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雪竹听完乍了乍舌,歪头寻思了片刻,“这事儿也太巧了吧?昨儿个殿下刚允了,今儿晌午就冒出个白公子来。”
“谁说不是呢!跟说书唱戏似的。茹筝说殿下看了请柬,闷了好一阵子没言语。”
“那后来到底怎么说的?”
“也没有特别的,叫人打赏了那个当差的回去,只说谢谢白公子的好意。”茹筝传的话并不明确,墨竹便不怎么有底气,“谁也没瞧见回信的内容,再说谁敢瞧呀?不过我想着,正月十五逛灯会是咱们侍君先提出来的,殿下也已经允了,总不至于出尔反尔吧?”
“理是这个理,不过……”雪竹皱着眉,“谁不知道白公子二月初八就嫁过来了?人家是太女君,咱们侍君毕竟是做小的。若殿下想着侍君而婉拒了这位白公子,便只能寄希望这位白公子心胸开阔……,唉呀,我担心的远不止这个,我是怕殿下答应了白公子,那咱们侍君……”
雪竹瞧得出凤雏对宁婉的依恋与深情,自然不忍心看他空欢喜一场。墨竹又岂会不知他的意思,心里也一阵揪紧,“要不我去庆瑞斋守着?一旦殿下回来,我找流鸢问个清楚。”
“嗯,你去吧。顺便告诉茹筝,眼睛再睁大点儿,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及时通个气儿。”墨竹匆匆走了,雪竹怀揣心事愣愣的站着,直到被风吹冷了才将门带好。
此刻,内室里传来翻身的响动。
雪竹心虚的走到床边,缓缓撩开了帷帐。凤雏脸冲墙,背朝外,一头乌黑的发丝蓬松散着,半截粉白的胳膊露在被子外头,睡颜倒也平静祥和。
雪竹暗自长出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替凤雏把被子掖好。然而,他没有留意到凤雏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紧紧的攥着,还微微的抖。
雪竹出了门,凤雏慢慢地睁开了眼。……
正月十五日元夕节,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云京一日之间,彩灯万盏,焰火千束,金碧相映,锦绣交辉。大街小巷游人如织,正所谓有词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花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宁婉牵了凤雏的手,缓步在人群中闲逛。流鸢、墨竹并几个侍卫在后头跟着。宁婉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歉疚,“偏巧母皇有差事,太傅出城,本宫都来不及送一送,太傅不会见怪吧?”
“怎么会呢?师傅说能见到我们是她最开心的,她也知道殿下政务繁忙,所以没有惊动殿下。”金太傅一早离开了云京,凤雏亲自送她出城,两人自是依依惜别。
宁婉瞧出凤雏眼中的不舍,便安慰她,“太傅年事已高,早些回乡含饴弄孙不是更好?”
凤雏苦笑,“师傅至今未娶,哪里会有子嗣?”见宁婉哑然,又唏嘘了一声,“听说师傅早年也有一位红颜知己的,好像是同门师弟吧,两人感情尚好,只可惜造化弄人。”
宁婉寻思了一刻,呵呵笑着,“太傅年轻时必定也是俊秀不凡的,只想像不出她的意中人是个什么样儿?”……
两人继续朝喧闹的地方走。道边彩灯高悬,舞龙舞狮,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宁婉见凤雏虽面色欣然,额角却已布满汗渍,便指着临街一座雅致的茶楼道:“走了半天也累了,凤儿,咱们进去喝杯茶吃些点心吧。”说完又唤流鸢,“你先去打点一下,最好找个雅间,有窗子的就更好。”
流鸢应了自去。墨竹抬头看牌匾,“半盏汀?咦,主子,这可是云京城里有名的老字号!每到正月十五前后,他们就会做一种八宝浮元子,味道特别好,您一定要尝尝!”因微服出门,墨竹便把侍君的称呼换成了主子,这也是宁婉特意吩咐的。
凤雏素来口味清淡,对甜食并不贪婪。不过,他也听说这云京的八宝浮元子是以白糖、玫瑰、芝麻、豆沙、黄桂、核桃仁、果仁、枣泥八种材料为馅,用上等糯米粉包成圆形,形状犹似元宝,与汉国的汤圆口味不甚相同。
凤雏来了些兴趣,莞尔一笑,“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殿下喜欢……”
宁婉拍了拍他的手,两人正要进去,墨竹则又惊喜地叫了一声,“主子,您快瞧!”
凤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茶楼一侧有个贩卖彩灯的小摊子,摊位不大,挂着十几盏鲜艳的绢纸花灯。老板看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目慈祥忠厚。(手打吧 《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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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wen2.com 首发)凤雏端详了一阵,快步走了过去,饶有兴致的摘下一盏八角花灯。
宁婉见他很有几分爱不释手,便也凑近了,“还不都是彩灯,街上挂满了,这个有什么特别?”
“灯的样式就很普通,只不过殿下请看,这穗子像什么?”凤雏说着,托起花灯的穗子叫宁婉仔细瞧。宁婉这才留意到,这彩灯的材质虽然使用的是普通的丝绢,但是八角的穗子分别用八种不同的颜色编成平安扣,配上亮晶晶的珠子,而花灯正下方的穗子是红色丝线与彩缎编织的同心结,的确独具匠心,与众不同。
宁婉面向摊主,“老板,请问这花灯是何种讲究?”
“呵呵,客人有所不知,小妇人不是本地人氏,而是来自魏国。在我家乡,编制同心结的彩灯是元夕节的传统习俗。倘若有了心爱的男子或女子,买上这样一盏灯相赠对方,便意寓百年相守同心隽永之意。因此,这灯也有个通俗的名字,叫做定情灯。”
“定情灯?呵呵,有意思。”凤雏双颊灿若桃花,还有淡淡羞涩之态,宁婉毫不犹豫的掏出五两银子,“老板,给你。”
“唉呀,一盏灯二十文,您给这么多,小妇人可没那么银子找给您呀!”有生意上门老板自然乐不可支,然而宁婉出手这般阔绰,摊主接过银子,却也犯了难。
宁婉见其他的彩灯倒也鲜艳精巧,于是笑笑,“那不碍,你所有的灯我都包了。来人……”流鸢已经定了雅间出来,听到宁婉在唤急忙近前。宁婉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流鸢眉开眼笑,频频点头,“奴才这就去办,殿下放心。”说完偷偷看了凤雏一眼,便笑嘻嘻的和一个侍卫领着摊主收拾了彩灯而去。
墨竹疑惑不解,“流鸢做什么去?”
宁婉笑而不答,举着那盏定情灯瞧了又瞧,便牵过凤雏的手要交于他。
忽然,身后有人轻声呼唤,“殿下!”
宁婉一愣,那声音有些许熟悉,待回过头去,白玉彦带着小侍容嫣亭亭玉立的站在自己面前。“玉彦……”没想过会在此情此景下相遇,宁婉一时语塞。
白玉彦倒很是大方得体,巧笑嫣然,深深一拜,“玉彦叩见皇太女殿下,殿下千岁。”容嫣也忙不迭见礼。
众目睽睽,又是微服,宁婉哪能真叫他跪,忙出手扶了一把,笑着说:“今儿巧了,本宫轻车简从,你也就不必这么多虚礼。”
白玉彦含羞的垂着头,微微一笑,“玉彦岂敢。近来日日进宫由君后亲自教导宫中礼仪规范,玉彦可不敢德行有失,恐有损殿下的威仪。”
这回答倒也中规中矩。宁婉不好再说什么,白玉彦抬起头,满目流光定定洒在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