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周边村里有几个穷得没胯拉的大烟鬼,因没钱买棒子,烟瘾来了,晚间经常出来偷人家的棉花换棒子抽。这天,天已经黑了,父亲去新筑镇卖花还没回来,当天雇人采拾的棉花还堆放在地头的庵子里。继母怕被人偷,可自己胆又小,晚上不敢出门,叫个旁人吧,又不放心。于是,就叫大姐娃到地里去看花,说是他大一回来就去接她。
那年,大姐娃只有十三岁,一想到老塄下边野河滩那一眼望不到头绿森森的苇子园,不由得有些害怕。去年九月,西庄子严世杰七岁的女儿傍晚在自家门口的谷子地大便时被野狼叼走的场景依然令她难忘。当时村里人敲着锣、鸣着鸟铳撵狼时,只在路边现了娃娃的鞋和裤子,后来在芦苇丛里才现了孩子的小尸体,五脏都被掏空了。那锣声、鸟铳声和人们的呼喊声以及严世杰婆娘凄厉的哭叫声至今还在大姐娃耳边回响……想到这里,大姐娃害怕了,她嗫嚅着说:“妈,我不敢去,我嫌害怕……”
继母这时像换了个人似的笑着说:“啥事都没有的!害怕啥呢,你大一会儿就回来了,再说,这几天地里照庄稼的人多了,隔壁你忙生哥说不定也在地里呢……”说着,把家里那把最轻的谷杈塞到大姐娃手里又叮嘱说:“黑女,谁要问你干啥,你就说给你大送吃的呀,记着!”
大姐娃家的棉花地在村北大约有二里远,靠着御河滩。站在地边的老塄上,放眼向滩里望去,野蒿、鬼刺、毛蜡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足有半人高,芦苇已经黄还未收割,一片连着一片望不到头,一条窄窄的弯弯曲曲的小路向河滩伸去。晚上,河面上吹过来的风让人,远处狐獾尖叫,野狼长嗥,不知名的怪鸟拉长声音凄厉地鸣叫着,越是安静越是令人恐惧。大姐娃瘦削的肩膀上扛着谷杈,挪着小脚怯怯地往前走,她手中的杈与其说是防身器具不如说是她的伴当。这时候冷露上来了,她后悔没多加一件衣服,大姐娃真的害怕了,她想哭哭不出声,想折身回去,又怕继母打。当她孤零零地来到自家花地头的草庵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好在庵子前面就是白天采拾的一大堆棉花,大姐娃靠在棉花堆上倒也十分暖和。庵子搭建在老塄的高处,坐在这里就可将自家的花地尽收眼底。夜风轻轻地吹着,秋虫嘀嘀地叫着,寒气和露水上来了,她觉着腿有些冷,就抓些棉花盖上,果然暖和了许多。
望着在白云中穿行的月亮,大姐娃觉着心里憋得慌,她特别想哭,她想起了死去的爷爷奶奶,想起父亲,想起弟弟,想起许许多多的事。忽然她想:这时候若还有人来偷棉花怎么办?于是她的心中演绎出了很多应付的办法,但随后一想都不管用……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正在这时,身后的老河滩里“嗷——”的几声,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将大姐娃从迷糊中惊醒。不好!这是狼嗥!她站起来向深滩望去,两腿微微有些颤抖,她听出来这叫声是从深滩苇子丛里传过来的,这叫声没后音、不尖却震人耳膜,能传得很远很远。
大姐娃心里憷,只觉得脊梁上吹着冷风,头和汗毛都起来了。一时间,人们常说的狼吃娃娃的故事和去年西庄子撵狼时凄厉恐怖的呐喊声充斥了她的整个脑海,她本能地握紧杈把。怎么办?怎么办?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她还真的希望有人来偷棉花……躲进草庵吧,那草庵只是前后四根木椽从上头绑着下面叉开埋在地里,再在木头上面的交叉点架一根木椽,上头苫了两张芦席。庵子里头用几块木板支了张床,上头满是棉花,两头是空的,丝毫没有能藏住人的地方。大姐娃想用棉花把自己盖起来,觉得不行,听人说狼的爪子厉害着哩,几下就刨出来了……
接着,又是几声长嗥,大姐娃听着叫声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绕过庵子站在老塄沿上向深滩望去,“妈呀!”在芦苇丛之间草路上,四只绿莹莹的光点正从远处向这边移动,而这草路尽头的老塄上正是自己所在的地方。她早就知道只有狼和牛的眼睛在晚间才会出这样的绿光,咋办呀!咋办呀?顿时,大姐娃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7.上篇(7)
猛然间,她急中生智,一把拉过个没有攀的大老笼,将老笼拖进庵子反扣在木板床下,在两头又放了俩老笼,然后吃力地把那老笼掀起条缝,肚皮贴着地艰难地钻了进去。大姐娃趴在老笼底下,双手和双脚压着老笼的内沿,尽量使四周贴紧地面,又试着用脊背向上顶了顶,那床板上堆满了棉花,压得很实在。她心里“嗵嗵”直跳,趴在地上顺着庵子下边空隙向外一望,借着月光她看见两只牛犊大的野狼拖着尾巴一晃一晃地上了老塄,正向庵子这边走来。月亮很亮很亮,她看见一只狼蹲在庵子北边的老塄上仰头向这边望着,另外一只边用鼻子闻着边围着庵子转。转了两圈之后,这只狼进了庵子……
大姐娃浑身颤抖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待她镇静下来仔细一看,这家伙只有半截尾巴。大姐娃不由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儿叫出声来,妈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没尾巴老二”——一只老奸巨猾的苍狼,十多年来在御河两岸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严世杰的女儿就是它咬死的。大姐娃圆睁着双眼、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没尾巴老二进庵子后这里闻闻,那儿嗅嗅,忽然好像现了什么,它拧过身子,用前爪拨动竹筐,从一个缝隙将半截尾巴伸到床下,上下左右扫了一阵。接着转过身来,用前爪拨开竹筐,将头转过来,把扣在大姐娃身上的老笼抓了几下。大姐娃害怕极了,双手紧紧地压住笼边,唯恐身上的老笼被那老狼一下子掀开。可能是闻到了人味,老狼缩回爪子,又将那长长的黄瓜嘴伸到床下,拱了几下竹笼,用鼻梁掀了掀床板。大姐娃差点儿吓哭了,头和浑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心狂跳不止。这时,她和狼几乎面对着面,月亮从外面斜照进庵子,她能清楚地看见老狼那长长的嘴巴、伸出的舌头和露的獠牙。还能听到狼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并可感觉到从狼嘴里喷出的腥臊的热气……
没尾巴老二闻着抓着、用嘴巴掀着,总不想走,最后干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隔一会儿用爪子抓一抓或用嘴巴拱一拱。大姐娃心想,狼肯定现了自己,若这样下去可咋办呀?这时,月亮从云里出来了,很亮,狼与她依然脸对着脸……忽然,大姐娃灵机一动,从老笼上折下来一根半尺长的硬竹篾,趁狼的嘴巴凑过来时,从隙缝对准老狼的鼻孔狠狠地捅了进去。只见那家伙“嗷——”的一声嚎叫,头猛地向上一扬,鼻梁重重地磕在床板沿上,像被灼伤了一般,缩回头将鼻子在地上来回地划拉,喉咙里出“呜呜”的哀鸣,悻悻地出了庵子……
当父亲领着两个人来接大姐娃时,现女儿不见了,又联想到刚才的狼嗥,吓得连路都不会走了,他疯似的呼喊着女儿的名字。这时大姐娃才从床底下钻出来怯怯地叫了一声“大——”。父亲赶紧跑过来,一下子把女儿搂在怀里……第四章
人常说“春雨贵如油”,而今年的这场雨虽说不是透雨却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二月二十五天将明时才慢慢停了。连日来,它驱散了漫天沙尘,洗净了原野和山峦,染绿了田间的麦苗和公路两旁的翠柳,同时也催开了山野的杏花,给人间带来了一片春意,也给农人们带来了一丝希望。
早晨,当前院大椿树上喜鹊儿唧唧喳喳叫起来的时候,张举人就知道:天要放晴了。他从被窝里坐起来,像往常一样,穿好了那身石青色闪缎练功服,用丝带扎紧裤脚,然后坐在炕沿蹬上了滚着鹿皮云纹的白底黑缎靴,走出房间,来到后院。这后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也是张举人每天早起练功的地方。连日的小雨洗净了所有的尘埃,青砖铺成的院子湿漉漉的,靠墙放着的荷花缸荡着水花。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靠寨墙栽着的几株杏花昨晚在雨中绽放,一片雪白。举人面带微笑倒背着双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