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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怀仁(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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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怀仁(全本) 第 2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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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家用。哪知兄弟铁娃却是个讨账的冤家对头,这铁娃自小脾气古怪,好吃懒做,经常失事闯祸,不知道下苦挣钱不说,还埋怨爹没本事未留下家产。他一进屋就躺在炕上要吃要喝,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人,常说:这世上就没有好人……钱是“轻沟子”,谁厉害了就是谁的。铁娃伤过别人的家畜,毁过邻居的庄稼,石娃子就得给人家回话赔钱,闹得一家人不得安生。前年,铁娃偷着杀了举人家的狗,挨了一顿打之后,为了解恨,他又放火烧了人家的场屋和麦草积,之后跑得无影无踪,至今不知去向。

    铁娃走了之后,留下祸患,母亲连吓带气患了重病,石娃子虽穷却是个孝子,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忍痛卖了祖传的间半庄子和两间破厦房。谁知钱花光了,母亲的病却不见回头,后来母子二人就寄居在安神沟口的小庙内,绳床瓦灶、分外惶。

    10.中篇(1)

    去年夏秋之交,阴雨不止,石娃子没活可干弄不来吃的,见母亲饿得慌,石娃急了,接连几晚到村西举人家的地里掰嫩包谷烧着吃。张家现玉米被人掰了,就安顿伙计晚上在地里照看。那天晚上,石娃又溜进苞谷地,刚掰了几个就被人现了,你想一个瘸子,本就跑不快,只好束手就擒。伙计们一看是石娃子,念他可怜本想放走,可不巧斜眼子金声闻声赶到,于是烂子一下子就董大了。原来,金声和石娃子两家曾连畔种地,**年前因地畔子生了纠纷。石娃子他大是个“二杆子”,与金声大话不投机,一脚踢到金声他大的裆上,整得他几个月不能下炕,自此,两家多年气不顺。斜眼子金声一看,抓到的是石娃子,不问青红皂白先是一顿乱棍,没想到打得石娃闭住了气。吓得金声不知咋办才好,只好让人回去告诉举人。当举人打着灯笼到地里后,金声才告诉他偷玉米的是铁娃他哥石娃子。这时,石娃已醒过来了,举人举着灯笼照着石娃的脸说:“唉——我当是谁哩,没啥吃了搭个声么!糟蹋庄稼干啥里!”就叫把石娃押回堡子家中。

    第二天日头刚落,举人以三族长老的名义,在城门口的大槐树下召开了张、马、刘三姓族人大会,怀仁堡的几户外来杂姓也被传着聆听。那天修身恰巧有事不在,大姐娃就领着娃娃去了,整个村里有一百多人在场。举人让伙计们把石娃子绑在大槐树上,他代表整个怀仁堡的父老主持了这个大会。

    斜眼子金声双手捧着《怀仁堡乡规民约》和举人站在台前,后面坐着刘姓族长刘西五,马姓族长马云山。石娃子披散着头,浑身都是泥,裤脚扯到了膝部,袖子也被撕烂了,脚上穿着一只鞋,前胸和腰间被两道麻绳紧紧地捆在树上,垂着头,看不清脸色。刘西五先念《怀仁堡乡规民约》,念完后头也没抬说:“现在请怀仁堡三姓族长训话!”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人们一齐仰起头来,几个娃娃要哭,被母亲紧紧地搂在怀里。怀仁里的花户们清清楚楚地记得,光绪二十年,从北山下来个贼娃子偷拉马云山家的骡子不成被逮,就是绑在这棵槐树上被用蘸了水的麻绳活活地抽死了。尽管打死的是贼,可人们想起来总是有些恐惧。

    张举人平日里举止文雅、面目慈祥,但此时神却大异平常。他铁青着脸阴沉沉地注视着众人,半晌才说:“几位老哥,老少爷们!村有村规,族有族法,张姓的石娃子干了丧祖辱德的事,我很难过。身为族长,我张凤池无能,这叫我咋办——总是一支骨肉嘛!这娃的祖父是我的远房堂兄,且自幼感不错。按我的心,宁可我跳河扑崖,也不愿伤害他的后代,但古有遗训:礼义廉耻、国之四维!什么叫廉?就是清清白白地做人,什么叫耻?就是切切实实地责心。他犯了这两条,让人痛心疾……”

    从“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到“伯夷叔齐惭食周粟……”他讲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然后他顿住:“按说,一村一院的,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吭一声,我张凤池能坐视不管?总是张家的血脉嘛……可到了这一步,祖宗的尊容,门风的清白,都让这小子糟蹋尽了。按说这一次要严加处置,但这回偷的是我的庄稼,这样做了,人们反说我张某人有整人之心、无容人之量。念其母亲有病,加上又是个瘸子,今日,当着老少爷们的面鞭笞四十,逐出张家之门。自今日起,不能踏入怀仁堡城门半步!怀仁堡所有花户不得迁就收留……”说毕,倒背着手一步一步回家去了。

    八月二十九,修身自新筑镇卖棉花回来,已是晚间戌牌时分。新筑镇距怀仁堡大约有二十里地,本该天一黑就能到家,哪知碰见一个朋友,硬留着抿了几盅酒耽搁了。修身嫌大路远,就抄小路回家,可当他走到安神沟时,心里不由得一阵阵憷。

    这安神沟是骊山西麓的韩峪河在永乐塬畔留下的一条约有三里来长的故道,既宽又深,由于曾是河床,沙石较多,无人耕种,十分荒僻,很少有人到这里来。周围村里人死了没地方埋的就在这里安葬,间或有冻死、饿死的乞丐也被拉到这里一埋了事。那些尸体常被狼和野狗刨出来,白骨外露、十分怕人。加上沟内衰草连天,时常有野狼出没。那年,南堡子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太阳落山时还在村口玩耍,一眨眼就不见了,家里人找了一宿也没见,第二天才在安神沟找到娃的尸体,早就被狼啃得不像样子。

    11.中篇(2)

    修身走到这儿心里不由有些,忽地又从脑子里冒出村里人流传的一个故事:说是有天晚上俩外地人从安神沟口经过,远远看见有几个人围着盏气死风灯掷骰子。***这两人本就好赌,一时技痒,也凑在那里玩开了。到了后半夜,两人见赢得不少,起身要走,却被那几个输家挡住,说是不能坏了规矩,赢了不许走,他们还要继续来。哪知还没掷几下,周围村里的鸡打鸣了,那几个人忽然面色惨然,呼啦都不见了。这俩外地人心说正好,赶紧把银子装进哨马(褡裢)就走,天明打开一看,都是纸钱和锡纸做的银锞……

    可已到了这里,害怕也不顶用,修身仗着年轻气盛,还曾和刘三练过几天把式,又加上有几口酒壮胆,硬着头皮顺安神沟中间的草路走了下去。由于他身上带着卖花(棉花)钱,把走时从朋友家借来的三节棍紧紧地攥在手中,嘴里虽说不怕,心里却真有点胆怯。修身一边走一边不由得向周围偷看,上弦的月亮十分晦暗,只见四周半人多高黑糊糊的野草,随风摇曳、忽高忽低,仿佛有人藏在里面。耳边秋虫的鸣叫声和不远处獾狐的追逐撕咬声不时随风传来,坟头上绿莹莹的“鬼火”时隐时现……

    沿着沟内仅有的一条草丛中的小路修身大步向前,他希望尽早离开这个地方。可不知为啥,越是害怕越是胡想,儿时官府在这儿劈杀土匪时的惨状不时在脑海里出现,挥之不去,于是他吼起了“桄桄乱弹”:“前边儿走的高文举,后边儿紧随……”

    张梅英的“张”字还没有出口,修身猛地一顿,心想,不能紧随、不能紧随,在这个鬼地方后边万万不能“紧随”。于是,他又放大声吼起了《下河东》:

    “和东城困住了宋王太祖——啊——

    把一个真天子昼夜巡营,

    黄金铠每日里将王锁定,

    可怜把黄骠马未解过鞍笼。

    王登基二十载干戈未定,

    乱五代尽都是各霸称雄。

    赵玄郎忍不住百姓叫痛,

    手提着盘龙棍……”

    一板戏还没唱完,已隐隐地望见了沟口的观音堂,再有数十丈远就出了安神沟,往东就可看见堡子的城门。就在这个时候,修身突然现前面庙门口的小路上好像趴着个人,黑糊糊的,头像蛇一样朝上扬着往这边看。修身的脑子霎时“轰——”地一下,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脊梁上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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