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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富的妻子,他家共有四口人,两口子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另外还有一个兄弟名叫立贵。陈立富的父母去世早,给立富两口子留下个只有九岁的兄弟,是他夫妻辛辛苦苦把这位弟弟拉扯大。哪知兄弟俩虽是一母所生,心性却大不相同,立富一生勤劳节俭、与人为善,而立贵却从小自私贪婪、好吃懒做整天和一帮无赖纠缠在一起。立富为了这个家,常年在外收贩蚕丝,留妻子和弟弟经营庄稼,尽管弟弟常惹自己生气,日子倒还能过得去。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十月初的一天,本村和立富一块在外跑单帮的孙二回来说,他们几个人合伙收了一船生丝准备经南京运往苏杭。一天船行到鄱阳湖口,忽然乌云翻卷、狂风大作,江中巨浪如山一个一个铺天盖地。他们的船被风刮断桅杆,在江心滴溜溜转,随后撞在一个石矶上四分五裂,船上的人都落了水,孙二在水中抓住了一块木板,才逃了个活命。这次贩生丝的银子全是立富借来的,本指望回来还清债务,谁知落了个人财两空。
债主前来讨债,兄弟立贵跑得不见踪影,前几天,立贵忽然回来了。不知他吃了谁的“药”,说是替哥哥还债,私自变卖了家中的十几亩稻田,还把箱柜桌椅都送到了当铺,嫂子拦都拦不住。立富妻子一个妇道人家哪能管住这个泼皮,整日以泪洗面。今早,立贵又回来了,说是有家债户逼得紧,没办法,只好将嫂子和六岁的侄儿卖给人家,替哥哥抵了债,今晚后半夜人家就要领人。妇人伤心绝望、悲痛至极,故而搂着孩子啼哭。
21.中篇(12)
听罢妇人的哭诉,开禄心中一阵酸楚,他沉思了一会儿,从胸前的褡裢里摸出了五六两银子,递到陈立富妻子手中说:“唉,算我倒霉!今儿个就算把你家的账收了……是这样,这个家你怕不能待了,今晚就要想办法走!先找个栖身的地方躲躲,这钱你和娃拿着用……”说毕,掏出那张借据撕得粉碎。***
那妇人先是一愣,接着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急忙下了床,拉着孩子又是磕头,又是致谢。她点燃灯,把开禄看了又看,哭着问:“这位恩人,您是哪里人?大号是……日后我母子也好报答!”开禄只说了一句:“我姓林,叫开禄,就在万寿福做事。”说毕转身走了。第十二章
走了趟汉口,张德让在开禄的斡旋下结识了几位南方的茶商,自那以后,盛德茶行买卖一下子红火起来,开禄自然而然地说话也有了分量,可时间一长,张德让的小家子气就流露出来了。他本就气量狭小、生性多疑,除了他的直系亲属之外对谁都不放心。总是暗地里猜疑开禄怎能为自己出这么大的力,其中必然另有图谋,甚至怀疑开禄和茶商之间有某种默契。可又怕开禄不好好干,进退两难之中下狠心提开禄为盛德行的四掌柜,月俸加到了三两半。这四掌柜和把式没有差异,没有权力不说,还要受别人的颐指气使。
开禄倒无所谓,他心高志远,为了自己的家业,为了一家人能过上好日子,为了能在怀仁堡站稳脚跟、让村里人另眼看待,他暗下决心:兢兢业业干事,谨谨慎慎做人。他依照父亲生前的规矩,不进场伙、不染洋烟、不近美色,只是狠劲地攒钱,没有几年,又给家里置了三十亩地,添了两头骡子一头驴,长工也增加到两个,还准备请木匠打一挂水车。他不但受到了怀仁堡全村人的夸赞,最令他欣慰的是妻子连着给他生了两男一女,这是人财两旺的标志呀!于是,开禄的心更勇了,干起事来也更有劲儿了。
过了两年,开禄在茶行的威信与日俱增,东家张德让正要提拔他为二掌柜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生了。
盛德茶行的管账先生叫钱三喜,三十一岁,蓝田县人。他的姐姐是张德让的三姨太,且给张德让生了个“牛牛娃”,最得东家的宠爱。这个钱三喜聪明乖巧心眼多,说话嘴上像抹了蜜,亦会察观色,靠着一张“糜面嘴”和能打一手熟练的算盘深得姐夫的信任。他们姐弟二人暗室密谋,一心要握住盛德行的权柄,唯恐张德让天年之后大权旁落。钱三喜也曾为盛德行出过力、下过苦,呕心沥血,精打细算,一心想取得姐夫的信任,掌握一定的权力。可好端端的半路里杀出了个林开禄,搅乱了一池春水。如今又听说林开禄将被提升为二掌柜,心中大为恼火,于是把一腔怨气都冲开禄来,一心要把这个湖北佬挤兑出局。
意想不到的事终于生了。盛德行柜上月中盘点时,忽然现少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在盛德行可是多年从未生的大事。一时间全行上下闲碎语、沸沸扬扬,大家相互猜忌、人人自危。东家大怒,以为此风不可长,他将全店上下人等叫到大厅当面训斥、逐一盘问。由于开禄经常去柜上和金库对账,自然也属盘查之列。张德让本就小心眼,无根据地胡乱猜测,多次突然闯入下人住所,翻箱倒柜,企图有所收获。
起初开禄并不在意,可隐约间他忽然现自己好像成了这次怀疑的重点。东家找他问了几次,还说自家兄弟谁用还不一样,只要当面说明白,大个事!开禄走到哪里都觉着人们用奇异的目光瞅着自己,弄得他有口难辩,十分尴尬。他仰天长叹道:“人常说‘宁为君子拉马坠镫,不给小人出谋划策’这可是真的呀!”开禄如同吃了只苍蝇,心里十分龌龊,便说母亲病了,要回家看看。
22.下篇(1)
第二天一早,开禄在街上给母亲和孩子买了点东西,到后院备好牲口,与掌柜道了别,翻身上了红骡走了。***正是三月天气,一出东梢门,碧绿的麦田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润而清新的空气,顿觉心旷神怡,连日的烦恼一抛九霄云外。过了胡家庙,就是董家门,十里铺遥遥在望。正行走间,开禄忽听后头有“哒哒”的马蹄声,还传来呼叫他的声音。
开禄勒住牲口回头一看,原来是钱三喜与几个伙计远远地追上来了。开禄虽然心里厌恶三喜却依然笑着问:“钱先生有啥事这么紧的?跑了十多里地赶到这儿来了!”
三喜下了马,嘿嘿地奸笑了两声说:“四当家,实在对不起,昨晚柜上又丢了二百两银票。东家叫将全店上下人等逐一搜查,恰巧你刚走,我和这几个伙计就撵着来了……”
“喔——”开禄明白了,他皱着眉拉长脸柔中有刚地说,“那就是我偷了银子,你们专门撵着搜身来了!”
三喜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你把话说到哪里去了?兄弟也是照东家的吩咐例行公事呢!身不由己呀……”说着回身对后面的两位小相公说:“你问他俩,刚才连我的房间和身上都搜了呢!”那俩小相公望着开禄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开禄下了牲口,仰起头,闭上眼睛面无表地说了一个字:“搜!”三喜见那俩小相公站着不动,斥责道:“咱做啥来了?还愣着干啥!”说着过来捏捏这里、摸摸那里。突然,三喜掀起马鞍,将手伸进鞍子下面的布垫内,使劲一撕棉花全露出来了……开禄看在眼里心中大白,仰头哈哈大笑说:“钱先生,红骡鞍子的皮条断了,我临时换用了黑骡的鞍子,你要找的那个鞍子,还挂在原处呢!”三喜没搜到什么,他的脸由红转白尴尬至极,狠狠地瞪了小相公一眼说:“回!让四掌柜赶路!”
原来开禄昨晚去马房叮嘱喂牲口时,和钱三喜的一个亲信打了个照面。那亲信得知开禄明天回家后,晚间把开禄经常骑的红骡的鞍子拿去修补了,第二天才送回马房。开禄知道了这个况,今早临走时,专门没用那个鞍子,果然避过了一场栽赃陷害。
在家里待了几天,开禄又回到茶行,像平时一样照常干他的事,只是心极不痛快。一日,西虢镇裕祥店的二掌柜汤继海来到西安,找开禄打探今年茶叶的行,谈之间,他见开禄绪低落,和往常大不一样,就问怎么回事。开禄只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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