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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开喉时却是粗放的男子声音。众人讶异中,歌喉一转,却又变成了女子声音。原来适才男女两声均是他一人所唱。
吴子矜看得清楚,这人面上用油彩绘了脸谱,虽作女装,但那喉间突起,却显出此人是个男子。旁白不住叙说剧情,那人随之或作男声扮演唐明皇、或为女声扮演月宫仙子,配合得天衣无缝,令人叹为观止。剧情到**处,那人长袖曼动,一袭“霓裳羽衣舞”令众人采声复炽。
曲终人散,布幕缓缓合上,大堂中采声也是响彻云霄。早有戏班伙计手顶托盘出来行礼,“哗啦”作响,银两、铜钱纷纷掷入盘中,伙计面有喜色,连连道谢。梨园与酒楼私下自然有分利约定,掌柜见今日收获颇丰,也大是高兴。
店小二引领客人入座时,自然也是靠他们察言观色的本领,将富贵公子都引领到前座,自然赏赐也愈加丰厚。当托盘递到吴子矜面前时,他在定西城也习惯了出手大赏,自然毫不犹豫探怀取金。只是这手却再也拔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原来怀中钱囊不翼而飞。
那伙计见吴子矜这等神色,心下已是了然,道:“客官莫非手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么?”众人哄堂大笑,吴子矜神色忸怩,吱声道:“我……我的钱囊被人偷了。”
掌柜的大怒,这太白酒楼背后东家乃是本地的知府大人,在长安城可说是人尽皆知,这数年来从未有一人敢在这楼上吃白食,看来今日却是遇上强梁了,当下大喝一声道:“兄弟们,抄家伙!”众伙计齐声应和,抄起厨房十八般兵刃,什么菜刀、锅铲、面杖,更有甚者,有人拿着个水瓢,有看热闹的人问道:“兄弟你拿这个干什么?这能揍人么?”伙计恶狠狠道:“拿这家伙舀上沸水浇他个万朵桃花开!”
吴子矜内功深厚,早听得清清楚楚,只唬得面色发白,他虽有些纨绔性子,但心地却是不坏,既然理亏在先,便不能对这些寻常百姓动粗,正自踌躇间,忽地听得一声轻笑,心头一动,探头望去,透过人群缝隙,见一个身影在楼梯口一晃,施施然走将下去,吴子矜猛然醒悟,大喝道:“兀那贼人!还我钱财!”
第二十二章 函谷八友
吴子矜在入长安之初,曾到成衣店购置衣裳,其时尚自腰囊颇丰,此刻怀中金银却是不翼而飞,自然是给人以空空妙手给扒了去。而他一眼看出,那下楼之人正是在市集上与自己相撞的那个书生,心**甫动,已是离座抢出。
众伙计纷纷叫道:“啊哟,不好,这小子要逃!快抓住他!”跟着“呼!”、“砰!”、“哗啦!”、“啊哟!”一声惨呼,楼上乱作一团,吴子矜却已不知去向。原来吴子矜功聚身周,硬生生自人群中挤了出去,众伙计手忙脚乱,碰得桌倒汤洒,满堂一片狼藉,那手持水瓢的伙计一时不慎,却将一泼热水浇在一个食客身上,这下波及到了其他食客,不少人乘机不付帐便走人,掌柜的这番可亏大了。
吴子矜好容易脱身冲下酒楼,出得门来,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书生哪里还能寻到?彷徨之际,身后喧哗愈近,却是伙计们追将上来,吴子矜只得落荒而逃。
他东向狂奔,用不了多少时候,便将一干追兵远远抛开无踪。停下脚步,吴子矜摇首慨叹,自己也忒倒霉,每每银钱在手,都会遭遇不测。当日在兴庆府,他甫得赫连知秋赠与盘缠,便遭了宵小无赖的闷棍,被洗劫一空,最后沦落为乞丐;如今在这长安城,却又被人将满怀的金银扒了去,又变得不名一文,看来自己今生再无富贵之命。
眼下没了盘缠,自然住不得店,三餐也没了着落,总不成要自己去乞讨罢?他虽加入了丐帮,却从没乞讨经验,虽境遇大变,却无论如何亦拉不下这个脸面。
万般无奈,只得想些法子典当物品筹资。他身无长物,所骑马匹又落在太白楼,是万万拿不回来的,那能典当的便是身上刚刚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长衫了。
寻了处当铺,出来时吴子矜又换上了原先穿着的破旧衣服。好在他尚未有暇丢弃这件伴了他半年的衣服,若不然便要光着膀子上街了。看着手中的半吊钱,吴子矜不由苦笑,仅仅半日的功夫,这衣服贬值之快,直令人瞠目结舌。
手头既是不宽裕,那便不能住店了,只能晚上随便去城外寻个破庙安身。在街上兜转了许久,眼见夕阳西下,天边映出一片绚烂的晚霞,忽地一阵喧闹声自路边传来。
一人奔逃而出,身后一大群人追赶。那人高冠儒服,吴子矜心头一动,也自跟了上去,走不了几步,他已看出那书生却不是先前盗他银两的那位,本不想再跟,却赫然发觉,此人足不点地,迈步间直若御风而行,姿式潇洒已极,原来是个武学高手。身后那一大票追兵步履沉重、呼吸重浊,却是丝毫不懂武功的庸人。如此一来吴子矜大是好奇,莫不成这书生也如自己一般吃了霸王餐不成?
那书生却不像是急着逃脱,带着众人兜了几个圈子,仍是稳稳将众人落下两丈。吴子矜跟在众人身后,一盏茶后,忽地醒悟,此人所使轻功身法竟与自己自赫连知秋处学来的轻功有些相似。吴子矜心中疑云大起,更是直欲瞧个究竟。
蓦地一个声音自上传下道:“四弟,耍够了罢?还不快走?大哥可等得急了。”吴子矜仰头上望,却见一个黑须老者自路边屋顶一闪而逝。那书生大笑道:“各位稍歇,恕在下不作陪了!”忽地足下加快,电闪而去。众人发一声喊,四下散开。吴子矜心头震动,忙足下加力跟上,众人只见两道人影一闪即逝,还以为是撞上了山精野怪,大是畏惧,哪里敢再追?
那书生脚下这一加快,顿时若风驰电掣,转眼间已是到了东门,守门士卒正欲关城门,却见眼前一花,刚欲看个究竟,眼前又是一花,这次是吴子矜冲了过去,那士卒双目发直,口中喃喃道:“撞邪了,撞邪了!”
那书生脚底功夫端得不弱,吴子矜原惧自己追之不上,却不料他如今体内融合了当日李秋水透入的无相真气,内力大增,这一全速奔驰,立时将距离大大拉近,忙不迭地放慢速度,远远吊在后头。
书生与那黑须老者会合,二人一路疾行,过不多时,前方有人低声道:“是二哥和四弟么?”那黑须老者应了一声,二人停下脚步。吴子矜远远缀在后头,见二人进了一座破庙。
吴子矜轻轻掠到墙边,听得屋中有人说话。他耳力大涨,加上屋内诸人并未压低声音,是以听得清清楚楚。只听一人道:“四弟怎地现在才来?”那书生笑嘻嘻道:“大哥恕罪则个,小弟在路边替人画像,谁知人家却不领情,反倒抱以老拳,小弟被追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还是二哥及时赶来,方才脱困。”
那黑须老者声音道:“四弟你也忒顽皮,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么?定是故意给人家尊容抹黑。”一人忽的叫道:“吾乃阎立本是也,为尔凌烟绘相,何以恩将仇报焉?”众人齐齐大笑。这阎立本乃是唐初画家,唐太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便是其杰作。
吴子矜却是心头一动,适才那人声音分明是那酒楼上伶人,想不到此人却是个高手。那二哥道:“八弟这几日也过足戏瘾了罢?函谷之约在即,明日我等便即启程,去与五弟、六弟、七妹会合。”众人应诺,那二哥却声音转厉道:“四弟虽是顽劣,总还知晓轻重,三弟你也是个读书人,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怎地这般不知轻重?你看不惯人家纨绔子弟大手大脚,出手薄惩便是,干么将人家的银钱尽数盗了?若是人家就此没了倚仗,出事了怎么办?明日早上快快将钱囊还给人家!”这二哥几句吩咐,众人无不遵从,看来他却是这伙人的首领。
吴子矜心头震动,潜身探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去,一个书生背对自己,正是自己苦追不至的盗银贼人。他心神略分,忽地“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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