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1976的地下文学(全本) 第 14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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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夜间睡觉,要脸朝外;我每次拉亮灯,你必须表示回答……”
“现在距天亮还有三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啦。”
3。“文革”中的秦城监狱秘密写作(3)
李英儒的头嗡地胀大了,“犯人”、“长期坐牢”几句话在他身体里爆炸,把他撕裂开来。***
“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口水泥棺材里?”“**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一股血流猛窜上来,李英儒感到自己不能在世上活了,他想:“死吧!可杀不可辱!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活个什么劲儿?死吧!死之后,让家断绝了对我的牵挂,也是件好事哩。”
牢卒的眼睛又一次在方孔中出现,催促他马上卧下。李英儒坐到低矮的铺床上,现是张光板,只有条棉被——说准确点是一条短尺寸的被套,装了四个大棉球。一个吃奶婴儿也无法用的枕头,只有供中医诊脉用的手腕垫大小。可是,在准备去死的人眼里,这些也不算什么了。在严寒的冬夜,死寂的黑暗里,李英儒把两腿伸进棉大衣衣袖里(幸亏他还穿了一件棉大衣),不脱衣服,用大衣裹住下身,上面盖了那件“棉球”压风。
就这样,李英儒一连两夜没合眼,思考:生还是死?死该怎么死?
这里只有四面墙壁,连上吊绳也找不到,刮胡刀片、腰带都被没收。触电,电门装在牢房门外,被看守掌握。思考良久,唯一可行的是用头去撞瓷马桶,室内倘有往前冲的室间,可是马桶太低,极难用准力气,如不能一撞而亡,徒使大脑失灵,生不生死不死更受罪。他前思后想,现死对他也不是件容易事。
在极端的思想痛苦中,他也想到了抗争,他问自己:难道我就这么结果了自己?冀中五一大“扫荡”,你不是领着同志,带着几千群众突围了吗?天津廓房洼地,敌人几挺轻重机枪向你扫射,不也连滚200米脱生了吗?为了送报,逼得走投无路,你不也一咬牙冲进炮楼叫伪军开门,让他们为你放了吊桥吗?当时有一丝犹豫怕死,也闯不出来。现在是非常况,先需要镇定,稳定绪,冷静判断。
李英儒努力冷静下来,集中思考:难道我就斗不过那个**?就为了北京图书馆、上海图书馆送到“中央文革小组”文艺组那一包封着的**30年代资料、照片,尽管李英儒向她誓并未拆看,可是**还是不肯将李英儒(当时任文艺组副组长)及金敬迈(组长)和组内她认为有关的人(王道明、矫玉山、张根城、陆公达等)放过,一并关押,从此多人下落不明。说自己写反动小说搞反党组织,联合国民党反攻大陆是幌子,大部分原因是那包照片。
李英儒不禁想到,“如果我自杀,正中了**的心思。她巴不得我们都死绝!”李英儒明白,没有**话,他是出不去的。可是**哪天才能天良现呢?答案也是明显的,除非自己死在**的后面。要坐穿牢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韧性的战斗!
经两天两夜,分分秒秒的激烈思想斗争,一个结又一个结,被他打开了。他太疲倦了,在狰狞的铁栏中,寒冷的铁窗下,人蜷曲在“棉球”里睡着了。
3.绕地球跑一圈
在无法预计的长时间中坐牢,这种度日如年的日月,光有决心和愿望是远远不够的,须要拿出惊人的毅力和韧性精神,否则想长期坚持是不可能的。
先要过的是生活关。户外北风呼啸,仅有一件棉大衣和“棉球”极难熬过冬夜。黑屋终日缺少光明。更可怕的是,三顿吃不饱饭。早晨窝窝头,中午晚上还是窝窝头。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陈玉米面,粗糙不说,还带砂子。白菜菠菜连根吃,黄烂菜叶还在其中,往往菜中夹杂着蚊蝇蛆虫。看了之后实在难以下咽。狱方是把粗劣伙食当做一种惩罚。每月8元的伙食,一要养活炊事员,二则车马损耗费要从中扣除,三是办伙食的人从这样可怜的低标准里还搞出一笔节余。
没过多久,李英儒的身体就变得异常消瘦,心脏病加上咯血,吐得水泥地上满是血痰,眼看是活不下去了。为了争取生存,与**比谁能活过谁,他开始锻炼身体。先是在囚室里冲拳。开始只冲20次左右便气喘,后来日渐增到百拳、五百拳、千拳、三千拳,冲完拳浑身是汗。为了全身运动,又改成跑步。囚室回旋小,每跑一圈不到5米。李英儒估算步子,每750步算一华里。由每天跑8至15华里,增至后来每天跑30华里,达不到指标不休止。冬天跑得浑身汗,脱下棉裤穿单裤跑。夏天,穿裤衩打赤脚在水泥地上跑。跑啊跑啊,一连跑了三个春夏秋冬。
4。“文革”中的秦城监狱秘密写作(4)
李英儒跑步还有个意念,把囚室当成活坟墓,人离心向外跑,每跑一天,距离远一段。***还用顺口溜把自己和**做对比,脚下跑着,口中念念有词:
早吞参汤晚油腻,消化不良得便秘;
上下卧车要人搀,走不十步就喘气。(指**)
单衣薄被度风寒,玉米窝头赛蜜甜;
一跑万米小事端,决心冲过火焰山。(指自己)
跑步增强了体质,李英儒的身体状态有了转变,一不失眠,二不头晕,咯血也停止了。饭量也大增,每天至少吃一斤粮。他心想,我是1911年生人,**是1915年生人,我59岁,她55岁,仅比我小4岁,我不信活不过她。为了改变自己一直比较低闷、压抑的绪,他便开始写诗自我教育,坐牢不长时间,就写了上百诗,例如:
身存囚室八平米,眼睛遥望九重天。
心事浩茫连宇宙,思想悠悠五千年。
当时,还创作了《周仓斩女妖》等三个小戏,专供自己用河北梆子调来演唱。例如:“南园林春草青青,我的心头没春色;北山坡野花开,我的心花它不开。”仍然不免有些悲词、悲腔。
经多次向狱方提出,狱方允许他读马恩著作。他便每天啃读十万字。只是长期单牢生活,精神上异常孤独,渐渐一股写作**又浮了上来。在被批斗时,他曾痛悔自己写了那本“斗古城”,恨不能出了“隔离室”就老老实实回乡务农,了此残生。可是积习不改,过去的战斗生活和人物原型在头脑中不时浮现,有四五部长篇小说的构思一夜一夜浮动。在长期单人关押中,头脑空白,精神上容易胡思乱想,很容易最后疯,或精神分裂。在夜里,李英儒听到走廊另一头囚室中,一个青年犯人歇斯底里的狂叫声。为了使自己在长期单独关禁中大脑正常,就必须进行头脑的运动锻炼。而做到这一点,莫过于从事写作。在读马列著作、毛选中,他的写作热更炽热了。但是,怎么才能在狱中写作呢?
就在这时,狱方通知,可以考虑让家人来看望他。李英儒心中十分兴奋,自从他被从红山口隔离处迁移后,就失去了与亲人的联系。要说自己想见家人,还不如说让亲人看到自己还活着。苦苦等待了半个月,李英儒终于与家人会面了。
4。狱中会见
狱中的会面是在狱方多人监视下进行的。妻子张淑文一见李英儒被折磨得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心痛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四个孩子也都泪水汪汪。双方都开始抢着说话,李英儒讲一点狱中况,家人介绍一点外边况。
张淑文告诉李英儒这次会面,是几经周折,10次上书中央领导才得到的。每次上书由母亲和小女儿小龙起草,把下乡插队的哥哥、姐姐找来,把在大窑上烧砖的小哥家平找来。一家人环坐灯下,逐字逐句修改。力求上书能给任何领导看后产生这样的印象:这一家人,虽遭冤狱,全家投身革命,绝无怨。一家人要说的话才开了个头,便被宣告终结。不知不觉一个小时的时间已过去了。
儿女们走上前一个一个抱住父亲失声哭泣。李英儒强作笑颜,安慰鼓励他们。当他背转身走回狱房,大串泪珠簌簌滴落。妻子大步赶过来,高声说:“你革命几十年,对得起人民,咱们问心无愧!对党无愧!挺下去,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有出来的一天,不让你在城里,咱们回农村种地去。你老了,不能动弹了,让儿女们种地,我做饭,养活你一辈子!”
李英儒一阵热流涌上全身,抹了一把泪,抓住妻子的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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