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儿(全本) 第 11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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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缝补衣服、纳鞋底。面对这些,祖母脸上迟早都洋溢着笑。遇到利益方面的矛盾,祖母总是把好处、好的东西让给老人、弟妹,她自己专找吃亏的事、难办的事做。开始,大家都认为祖母是天生的傻瓜,时间久了才知道这是祖母的品行。也正是因了这些平平凡凡、琐琐碎碎的事儿,祖母一直在我们家和周围的乡亲们中有很高的威信。
祖母去了,她不可能享受开追悼会的待遇,也没有举行告别仪式,祖母的待遇和所有农村妇女一样。出殡的那天,亲戚朋友、村里的乡亲一个不少地来给她送行。长长的送葬队伍,哀哀的鼓乐声,滴滴伤心的泪,把祖母送到了高高的山坡上。于是,一捧捧黄土掩埋了祖母瘦弱的身躯,一阵阵痛彻心腑的哭声为祖母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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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说话从不高声,几乎没有和别人红过脸,更没有和人吵过架,当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生矛盾的时候,她先要求孩子在自个儿身上找原因,如果有错一定要主动向别人认错。祖父的火暴脾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但是很少和祖母吵架,因为祖母的脾气实在太好,从不给祖父吵架的机会。祖父吵得再凶,她只顾低头干自己的事不去理会。
祖母生有两儿三女,孙儿、孙女有二十多个,可以说是儿孙满堂了,但是她对孩子依然稀罕,不管谁家的孩子,也不管孩子俊丑,她都喜欢。东邻居赶集小孩没人照看,走时只需一句话,这孩子今天就交给祖母了。西邻居孩子要馍吃,只要冲祖母喊声奶奶,祖母就会把自个儿家最白的馒头拿出来给这孩子吃。我的儿子是她的重孙,更是爱得不行,家里仅养一只老母鸡,所生的鸡蛋全由我儿子承包了。有一年闹鸡瘟,老母鸡未躲过劫难,以后我每次回家,祖母都要挨门挨户地去买鸡蛋,然后用废旧报纸一只一只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挎包里,再三叮咛路上骑自行车要慢。在我的记忆里,祖母从来就没有吃过鸡蛋。有一次祖母生病,姑姑做了两只荷包蛋让我给祖母送去,祖母说她吃鸡蛋肚子痛,硬是分给弟弟和我吃了。那时我年纪尚小,不知道祖母是不舍得吃,还以为祖母真的吃不了鸡蛋。
祖母一生只进过一次城,那是我结婚后的第二年,在我和妻子的一再劝说下祖母到了我们家,可是第三天晚上就说想回乡下了,我知道是因为不习惯。在乡下,祖母出门逢人就打招呼,在城里招呼人,不认识她的人肯定没有回声,她很尴尬;在乡下,厕所没有门,男女共用,上厕所时老远就问是否有人,我住的是简易楼,厕所也男女共用,可是祖母上厕所总忘记关门;在乡下,周围住的都是家门本族的老户,相互之间的来往十分频繁,即使今天吵了架,明天有事照样登门,城里人不一样,住邻居逢年过节也不互相走动;在乡下,出门办事一般不上门锁,在城里出门不上锁肯定是脑子有问题……这些,祖母都不理解。她说城里好是好,就是人怪,和乡下不一样。回到乡下后,祖母再没进过城,她说去一次知道我怎样过日子就行了。
祖母一生没有过富裕日子,家里境况一直不好,在我的记忆中,她的口袋里从来没有超过十元钱,也没见祖母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我参加工作后,逢年过节都要给祖母一点钱,她说什么也不肯要,要我拿去给孩子花。有时候留下了,过一段时间她就会买些乡下的东西让顺路的人给我捎来。有一年春节,祖母忽然提出让我给她三百块钱,我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她是给家境非常困难的叔叔要的。
祖母没有文化,却非常羡慕有文化的人,平时只要听说村里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她都会念叨好长时间。她教育我们,总是用哪一个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作教材,对我们的要求也是读书、学习。上世纪80年代初,我到一所大学进修,那年我已经32岁,祖母知道后非常高兴,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考上大学了。
眼看着我们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如今也称得上是文化人了,祖母却走了。
祖母走了,顶着一头花白的头,穿着一身粗布缝制的棉衣棉裤,蹒跚着一双小脚走了,没有留一句话,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遗憾和牵挂。
祖母走了,她不再为吃饭穿衣愁了,不再为困难的日子熬煎了,也不再牵挂她的儿女子孙了。
祖母走了,她再也不用上厨房做饭了,再也不用打扫庭院了,再也不用喂鸡喂猪了,再也不用碾米磨面了。
祖母走了,带走了一位普通农村妇女的贤惠、勤劳和善良,却用82个春秋的平凡人生给所有认识她的人的记忆里留下了一张慈祥和蔼的面容。
三祖父
我拉着架子车上坡,快到坡顶的时候,忽然感到头晕、全身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眼看着架子车就要退下去,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敢松手!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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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来自三祖父,我顿时觉得身上有了劲儿,车子也轻了许多,我知道是三祖父在帮我掀车子。
在农村,现在无论如何是找不到这样的运输工具了,可是那个年代乡下人都使用这种工具。架子车的车厢是木材做的,车厢下面正中间装着根铁杠子,车杠子的两头各装着一只橡胶轮子,拉起来比较轻松,但是上坡依然很费力。
到了坡上,三祖父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关键时候要咬紧牙关,绝不敢松手,架子车要退下去就麻烦了。我知道坡下面是条大深沟,滑下去的后果不敢想象,望着三爷爷严肃的面孔,这时候我才知道了害怕。
三祖父是我爷爷的弟弟。爷爷兄弟两个,比爷爷兄弟大的是爷爷的堂兄。
爷爷的堂兄,我叫大爷。大爷去世早,我没见过面,据说是位文武全才的人物,曾经在县衙门里当过差。
爷爷和三爷爷长相不一样,性格差异也很大。爷爷平时少寡语,三爷爷说起话总是滔滔不绝;爷爷说话低声细语,三爷爷和谁说话都是高喉咙大嗓门;爷爷总说自己不行,三爷爷手拍胸膛,从不说难;爷爷总为过日子而愁,三爷爷迟早都手捧茶壶,叼着卷烟,一脸是笑;爷爷穿戴比较随便,三爷爷冬天一身青,夏天一身白。
爷爷的父亲去世早,兄弟姐妹与母亲相依为命,关系十分融洽。爷爷和三爷爷从不闹矛盾,我甚至没看见过他们红脸。特别是上了年纪以后,三爷爷几乎每天早晚都要来看自己的哥哥,有时候是说闲话,多数时间则是抽旱烟,一个晚上也说不上几句话,可是他们就这么默默地坐着。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经常教育我,有时候甚至拳脚相加,可是,三爷爷不但没批评过我,还经常在亲戚朋友面前表扬我,我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掌握我的况的,所以对他就有了一份神秘感,也更加佩服他。
那个非常困难的年代,孩子们每天放学后一扔下书包就去割草或者打柴火,面对光秃秃的世界我们常常感到束手无策。也就是这个时候,三爷爷像及时雨一样指给我可割草或打柴火的地方,使我草笼里很快就装满了柴草。
一次,我因偷懒没有完成打柴任务,爷爷正在教育我,三爷爷来了,说了许多柴火难打的原因,于是一次严厉的惩罚避免了。送三爷爷回家的路上,他告诉我一个秘密。第二天下午,我果然在河堤旁捡回一堆柴火,这是三爷爷干活休息时在河堤的石缝里拔出的枯草。三爷爷家里也是需要柴火的,他把自己打下的柴火给我完成任务,就是怕我受委屈。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是在许多年以后,当我知道用实际行动感谢他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离我远去了。
三爷爷一生喜欢烟酒,一天烟袋、烟卷不离手,早晚也会喝上几口烧酒,迟早见他脸总是红红的。三爷爷晚年时患上了肺心病,咳嗽声伴随了他好些年。
姑奶
我的祖父有三个妹妹,我把她们都叫姑奶。
在我的记忆里,大姑奶嫁给了王乐村,二姑奶嫁给了塔家嘴,三姑奶嫁给了焦洞村,这几个村子都距离我们村很近。
大姑奶个头稍高,但很瘦削;二姑奶长得胖些,个子却矮;三姑奶长得白净秀气,属于小巧玲珑型的。她们共同点是健康乐观,所以一个个都活到了七八十岁。
提起他的妹妹,爷爷就叹息:“命苦啊!”因为,他的三个妹妹很年轻的时候丈夫都去世了。爷爷不想说这些话,作为姊妹中的老大,他总觉得把妹妹没嫁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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